木恒默不作声，咬腮寻思：回去得让乌允改改不分场合挑逗的坏习性。

第二局齐北原再赢。

第三局齐北原刚画几笔，木恒已怒意暗生。

众人看好齐北原，都等着先看齐北原所画。画毕，围观之人却迟迟找不到正主，议论纷纷。

“虽只半脸，真有长成这样的？”

“雌雄莫辨，眉眼似幻，这位公子怕不是画的梦中人吧！”

齐北原尴尬看向乌允，见其神色凝重，愧疚亦诧异，如此明显为何众人看不见寻不着。

这局齐北原虽未胜出，但木恒连赢三局，依旧获得最终胜利。一片羡叹声中，店家领三人上楼进至臻馆观赏。

“恭喜各位，东家有幸收藏画仙之作，愿与有缘人分享。”说完作揖而去。

齐北原见乌允情绪不佳，低声道歉，“飞絮兄，擅自画你面容多有冒犯，一定给我机会赎罪！”

“看画。”乌允语气冷硬，转头挨着木恒。齐北原不再靠近独自观看，一眼入画：仿佛已站在画中山巅，浑身被太阳照的暖烘烘……

木恒见是让柿子典卖之山水图，竟被此店尽数买走。乌允拉木恒先行离店，“找棵树坐会儿，吹吹风。”

二人寻清净之地，上树坐着。乌允拉住一细枝拔树叶，木恒揽肩轻问：“因画像难过？我亦不悦那人画你。”

“什么雌雄莫辨，晦气！”乌允用力甩一把绿叶，木恒见乌允试图掐断树枝却因力量难凝无法弄断，掰断树枝递过去，乌允拍掉怒道：“谁要你帮！”

木恒又折一枝递给乌允，“怎样才能解你恨意？告诉我。”

“毁灭！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、玩弄我生死的，统统毁灭 ！”乌允欲一下抹掉整串叶子却卡住，气得手掌狠狠砍向断枝，掌心都被扎穿，木恒心痛得紧，赶紧拔掉断枝握住伤口迅速愈合之手，“别伤自己！”

乌允挥掌继续胡乱砍树枝，“弱成这等废物痛算什么！”

木恒将人紧紧抱着，不知做什么说什么才能抚慰一二，想叫乌允打自己解气、可自己一身硬骨，温柔低语：“不然咬我解解气？或者以后我带些棉花出门？”

乌允深吸一口气，静静趴木恒肩上许久才开口。

“我逃过，换了知乐的衣服往山庄外跑，那次我才知道，除了庄主和知乐，别的仆人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。我还担心有人追，真是可笑。没跑出雾气就彻底脱力。若趁有几分力气坚决不养魂芯雾，脑中就会挤满许多人、逼着我看他们令人作呕的行径。”

“只能养魂芯雾我认了！只能当用完便弃的棋子我也认了！没有反抗之力统统只能认！！只能把恨埋起来！多盖几层土，多压些石头！”

“生辰前夜，”乌允凄冷笑着剥开埋于心底之伤，“庄主命人传话，让我养完最后半日魂芯雾就赶紧滚。何必多此一举，我本来就要走。”

“幸好有你。”乌允不断轻吻木恒，往唯一把自己当宝贝之人怀里钻，“木恒，你从前在木家过得好吗？”

“出现在木家那晚，因体内奇怪力量，我放指尖在刚断气的阿宁掌心，不知怎的阿宁就活过来。堂主唤我仙人留我在木家。第二日堂主抱阿宁来感谢我，你猜我说什么？”

见乌允眼睛变圆乎了，木恒摸摸那可爱的眉眼，“我说：不过贱命，死了多干净。”

“木恒还会说这样毒心的话？”乌允苦笑，“倒说得对。”

“不仅如此，我还想杀了阿宁，还她该死之命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乌允越发好奇。

“我脑中一半叫嚣着杀，一半制止，陷入两年混乱。前一秒要食荤，后一秒又说怎能杀生。上一刻恶语下一刻正义，诸如此类，和疯子无异。”

“难过吗？”乌允眼中全是心疼。

“日日难过。所以我由衷感激堂主，即便如此，他不曾减过半分尊重。深夜我爱到房顶看月亮，有一日路上捡到个小铜壶，我很喜欢但嫌弃花纹丑陋，便找堂主寻各种铜壶来，都不满意。我开始在木家缈然堂学画画，画出心仪的铜壶花纹后，结束了混乱。此后一心画画。”

“什么花纹有这般魔力？真想看看。”乌允一根根抚摸木恒手指，撑起脑袋认真警告：“以后你的画不准卖出去！在别人店里或家中我都不高兴！”

木恒捏捏乌允脸颊，“不卖画咱们如何度日？我只卖山水，其余都好好收藏着。回去给你看。”

“我有的是生财之道，反正不准卖！”乌允侧躺木恒腿上，把玩着木恒手指。

“浪子飞絮若没有你那幅画，我都不会让知乐念。挺拔健影，飒飒之气，第一眼看到那背影我仿佛变成李飞絮。如此说来若不是你，我不会离开山庄。”

不会有这许多快活和期待，还有……

“木恒，”乌允翻身跨坐木恒腿上，眼珠暗影迷离，气息掺着诱音，浅语道：“抱我回客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