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之修居然就这样住了下来，而且出乎意料的跟团队里的人相处得很好，他看起来斯文有礼，懂的东西也很多，跟唐晏宁聊医药、实验，跟约翰聊各国风情，就是跟出身底层的小杰也能聊上几句。

唯独跟自己，好像完全没有共同话题，每次见面都被很自然而然地忽略掉。

他好像，真的不认得自己了。

喻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个子比两年前抽高了，脸颊的肉瘦了点，黑色头发乱糟糟的，一支淡黄色牙刷斜插在嘴里。

好像变化也不是很大。

他含了一口水，漱一漱，低头吐掉。

再抬起头时，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。

“啊——”

喻白被吓得后退了半步，正好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。

左边肩膀被扶住，那个人环着他，右手伸到前面，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白色泡沫，两个人的眼神在镜子里相遇，耳边是那个人的低语：“怎么胆子这么小？”

说完，陆之修就跟他拉开了距离，“我房间的水管爆了，过来借用一下卫生间，可以吗？”

“好，好的。”

喻白刚转身，背后就传来金属拉链的声音，接着是哗啦的水声。

喻白的手掌心变得滚烫，上面好像还残留着触感，他下意识蜷缩手指。

然后半边身体被碰了一下，“下去吃早餐吧。”

喻白垂着头跟着他后面，视线落在他的黑色鞋跟上。

“小宝。”陆之修突然开口。

喻白停下脚步，心脏砰砰地跳，视线终于上移，看着他稍稍偏过来的一点侧脸，不知所措。

陆之修：“我听他们叫你小白宝宝，那我叫你小宝，可以吗？”

原来是这样。

喻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，摇头拒绝：“你叫我，小白。”

“好吧，小白。”陆之修从善如流。

吃完早餐，唐晏宁用纸巾擦了擦嘴，跟陆之修说：“解药已经初步成型了，我想可以试试了。”

陆之修优雅颔首：“没问题。”

唐晏宁拿捏不准他说当实验体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，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，先提前打好预防针：“这解药只是第一批，肯定需要多次试验最终才会得到比较完善的一批，试药过程中对你身体产生的伤害，以及可能出现副作用，老实说，我心里也没底。如果你现在要中止我很理解，如果你决定继续的话，等会还需要抽你一点血。用来做前后对比。”

陆之修笑了一下：“你要怎么做只管说，我会来就代表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。”

说完又对着喻白：“不过，我有点晕血，小白可以来帮忙吗？我怕我会晕倒。”

喻白握了握拳，望着挤在电视屏幕前打游戏的约翰和小杰，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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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造后的简陋实验室。

唐晏宁从陆之修身体里抽出一管血放好，叮嘱道：“你休息一下，等不晕我再给你注射解药。”

陆之修轻靠在喻白肩头，没有说话，看上去很虚弱。

喻白僵着身体，替他回答：“好的，唐哥。”

唐晏宁走后，陆之修：“我可以抱你吗？我的头好晕。”

还没等喻白说话，他就双手环住喻白的腰，半是解释半是抱怨：“你别看我现在这样，我以前很健壮的。唉，自从有一个坏蛋在我生重病的时候丢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，害得我伤口迸裂流着血在外面躺了一夜之后，就变得体虚了，动不动就会头晕无力。”

喻白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夜晚，当时酸涩的痛感又重回体内：“你身边应该有，很多医护人员的。”

陆之修：“我伤的不止是身体，还有心，当时我可伤心了。简直是悲痛欲绝，都不想活了呢。”

喻白想了想：“也许，他有苦衷？”

“是吗？那你说他会有什么苦衷？”

喻白看不见陆之修的表情，盯着他的发旋发呆：“可是……”

可是你为什么伤心？你会在意吗？一个已经忘记了模样的情人，他的苦衷。

陆之修又问：“你觉得，如果再见到他，我要拿他怎么办好呢？”

喻白摇了摇头，他也不知道，而且，为什么陆之修要跟自己说这些话？

这时，唐晏宁走了过来：“不晕了吧？不晕我们就要开始试药了。”

陆之修松开环住喻白的手，坐直，无所谓地把袖子拉起来，伸出手臂，然后凝望着喻白。

而喻白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唐晏宁在陆之修的手臂上消毒、注射，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陆之修体内。

唐晏宁把东西收好，盯着那个红色小针孔心里的激动不言而喻，“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，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，也可能很激烈，还有你之前用来镇压情绪的那些药不能再用了，因为不能干扰解药的效用。其实你体内的药物残留量很少，更多的还是……”

更多的还是来自黑耀体内的血，排不掉，消不了，这个才是关键。

但是他没有说下去，关于黑耀的血为什么融在药物之中会产生致幻和精神操控的效果，这两年来他一直研究不出。

两年前，黑耀跟他们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，在确定他们不会伤害喻白之后就走了，只是时不时带点东西来看看喻白。

如果，有足够多的实验体，如果黑耀可以配合研究，那谜底一定可以更快解开，可惜，这只是理想的情况，现实和人伦不允许他这样做。

所以，他最终也只是说：“总之，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及时跟我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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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午饭的时候，陆之修待在房间里，没有下来。

约翰一边夹菜一边说：“用不用我送饭上去？”

唐晏宁摇头：“不用，吃饭前我去看了他，没什么事，就是不太有精神，说要休息，晚点我再去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