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里的针对再刻薄,终归还裹着一层不经意的伪装。
教室里的刁难,走廊上的疏离,食堂里的冷眼,都还有所收敛,林薇薇再跋扈,目前还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太绝。
可真正的折磨,从来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比如,关上门的女生寝室。
那是杨月柠退无可退、躲无可躲的地方。
我是从她日渐憔悴的状态里,一点点拼凑出寝室真相的。
最先露出来的,是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从前那个元气干净、眼神发亮的少女,眼下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黑,像被夜色浸透过。
早读时她偶尔会撑着额头走神,长睫毛垂落,掩不住深深的倦意,有时一节课下来,笔尖都没在纸上落下几个字。
她开始频繁地揉太阳穴,上课强撑着挺直脊背,可只要老师转身写字,她的肩膀就会微微垮下去,透出一股撑了一整夜的累。
我知道,她大概率是整夜没睡。
或是被刻意压低的污言秽语吵得无法入眠,或是蒙在被子里偷偷哭到天亮,或是提心吊胆,不敢合眼,生怕下一秒又有什么恶意落在自己身上。
真正让我确定寝室霸凌在升级的,是她的校服。
她向来爱干净,校服永远平整清爽,连领口都一丝不苟。
可那段时间,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上,突兀地出现了好几块显眼的墨渍。
不是深黑,是偏淡的灰蓝。
一看就被用力搓洗过无数遍,肥皂痕迹、反复揉搓起毛的布料,都在无声说明她曾多么拼命地想洗掉。
可墨渍已经深深渗进纤维里,怎么都褪不干净,像几道刺眼的伤疤,落在干净的校服上,格外突兀。
不是不小心洒到的,是有人故意趁她不在,把墨水一点点泼在她晾晒在阳台的衣服上。
她不敢声张,只能偷偷用冷水,肥皂一遍遍搓,搓到手发红发肿,也洗不掉那些恶意留下的痕迹。
除此之外,她身上的细小异常越来越多。
手腕内侧偶尔会露出一两道浅浅的红痕,被衣袖迅速盖住;手指关节常常是泛白紧绷的;从前总带着淡淡清香的头发,那段时间也少了暖意,显得干燥又凌乱。
她越来越沉默。
下课不再抬头,不再与人对视,总是把自己埋在臂弯里,像一只把脑袋插进翅膀里躲避风雨的鸟。
有人从她身边经过,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肩膀,露出细微的、受惊的模样。
那份曾经鲜活明亮的元气,被日复一日的暗处折磨,一点点磨得黯淡无光。
白天教室里的针对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夜里寝室里的霸凌,远比我看到的更冷,更阴,更让人窒息。
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刀子,一刀一刀,全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而她无人可说,无人可依,只能一个人硬扛。
我原本只想做一个旁观者,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三,只想与所有是非保持最远的距离。
可看着她眼底散不去的倦意,校服上怎么搓都洗不掉的墨渍,看着她明明在发抖,却还要强装平静挺直脊背的模样,我总会不由自主想起绿皮火车上的那个女生。
眼睛亮晶晶,元气满满,笑起来像把盛夏的阳光都攥在了手里,散发着橙子汽水般清新的气息。
那样鲜活,那样干净,那样耀眼的人,正被日复一日的恶意,一点点拖进黑暗里,慢慢蚕食,慢慢熄灭。
我心里那道筑了许久,名为漠然的防线,在这一刻,以无法挽回的姿态,彻底崩塌。
心底第一次,生出清晰而坚定的念头。
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。
林薇薇的恶意,早已从最初的排挤,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凌虐。
经过一轮又一轮试探,刁难,暗中使坏,她早已摸透了杨月柠的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