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賀然,“是。”
“幼稚不懂事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刚吃了他请的饭,嘴软一点呢。
他无奈道:“为了家蓁,我只能这么着。”
李賀然默然,“跟她有什么关系?”
“当然有关系,留学一走就是几年,回来黄花菜都凉了,她都忘了我是谁了。”
“我不走,我爸妈气一气,人还在。我走了,她就没了……在气他们和失去家蓁之间,我只能取舍。”
李賀然眯了眯眼,问题从来不在于钱家父母,也不在陈家蓁,在钱宝麟本身。
他不学无术混日子,即便出国也学不到任何东西。
归根结底,他父母期望的是他有能力,至于国外的能力还是国内的能力,重要吗。
人只有自己站起来之后,才有自由的资格。
钱宝麟听着听着,眼睛亮起来,对啊,体大也有经济系,他本来也准备在大学好好学习的,大二可以转专业。
只要让爸妈看到他的改变,不对,只要他真的变得有能力,不仅爸妈会改观,也能荫蔽钱家。他妈反问他的那些问题,他全能答上。
他恍然大悟,愁什么,根本不用愁,愁也没用,重要的是行动和改变,是让自己强大。说白了,除了这一点之外,都不是事。
他抓住李賀然袖子,“然哥,賀然哥,你是我亲哥。”
“你这么睿智你早说啊,早知道我小时候就跟你混了。”
李賀然垂眸看他。
很多事知道容易做到难,其中的鸿沟往往是两极的分界线。
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,会自然而然成长。
钱宝麟应该是能跨过鸿沟的人。
李賀然不适应外人的肢体接触,不着痕迹收回手。
*
姜宜和陈家蓁住在同一栋宿舍楼,一起坐校内摆渡车回宿舍。
相处久了,陈家蓁是个外冷内热的女生,喜欢听音乐,做事直接到有点虎,冷静仗义,坚定到有点执拗。
姜宜高中就问过她是不是混血,她说不是,只是长得像,巧合。
月亮高悬,星辉熠熠,摆渡车摇摇晃晃向前,空气向两边散开,沿路的冬青和小叶機木叶片哗哗作响。
明天开始军训,崭新的大学生活徐徐如画卷展开。
大学的军训比高中轻松多了,姜宜原本担心晒坏皮肤,实际上多虑了,和连上几节体育课差不多,下雨还能回宿舍休息。
军训慢慢悠悠结束,课业稳定,差不多10月了。
张贴栏火热地宣传社团招新日。
招新日当天,姜宜拉着陈家蓁逛了一圈,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加入乐器社。
她们都对吉他感兴趣,吉他教学班几百多一节,社里成员可以免费互学。
社长递来一张新人登记表让她们填名字,专业,年级,联系方式。
姜宜发现上面有个名字很熟悉,似乎在哪听过。
宣传单说社里免费提供公用乐器,她填好表格问社长,“有吉他吗?”
社长爽朗地说,“有,你们有什么乐器可以带来社里,大家互相交流,分享。”
社团就是同好集聚地。
他往旁边一指,说:“那几个也是新生,那个穿白衣服的帅哥就带了把吉他来。”
她看过去,那边一群人拿着各自的乐器交流,小提琴,阮,葫芦丝,口琴……人群里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声,定睛看向她。
她也定睛看他。
是他。
姜宜再看了下登记表格,在她上面一行赫然写着:沈之洲,2016级,商学院。
原来沈之洲是这三个字。
沈之洲丢下旁边不明所以的人,不可置信地一步步朝她走去。
就是她。
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等她通过他的微信。
始终没有消息,他甚至想托人去查她在酒店登记的联系方式。
沈之洲背着吉他走到了她面前,下意识看她脚踝。
她想到骗过他,躲到家蓁后面。
怎么会这么巧。
他也在这上大学。
陈家蓁不明情况,回头:“姜宜?”
沈之洲立刻看登记表,找到一个读音为‘姜宜’的名字。
姜宜,2016级,生命科学学院。
他被忽悠了,她没在遥城读专科,和他一样是大一新生。当时的情景,她不说实话情有可原,毕竟他只是一个撞伤她的陌生人。
下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喜悦。
没有任何商量预设,他们在大学重逢了,还都选了这个社团。
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有缘,兴趣爱好也相似。
他面向她,诚恳地说:“我要再为骑车伤到你的事道一次歉,抱歉。很开心看到你的脚好了。”
说话像假洋鬼子。
她因为他在海边都没能好好玩,她可没好印象。
“早就好了。”她从家蓁背后探出脑袋,“你不是说你是北江市的吗?”
“我是北江的,我爸的公司在江城,我报了这里的大学。”
他在国外长大,有那边开朗外向的文化烙印,又有青年时期回国,受家庭影响的青涩含蓄。
他笑得一个王子,如晨光绚烂而不灼眼,“姜宜,我知道你的名字了。”
他开玩笑:“原来你说的美容美发专业是生命科学。”
社长,陈家蓁,和旁边的乐器社成员都看着他俩。
尤其是社长,呲着牙浓浓的吃瓜表情。这个姓沈的小伙一来报名就吸引了好几个学姐的注意,这么看,社里老人们的魔爪伸不出去了呀。
姜宜无端脸烫,拉陈家蓁离开,“家蓁我们快走。”
沈之洲一看她和朋友走了,自我怀疑又说错话了。
晚上,姜宜在宿舍刷牙,乐器社管理员把她拉进了社团群,一同拉进的有二十多个新成员。
管理员:【[欢迎欢迎]进群就是一家人了,@新成员们,做个自我介绍吧】
姜宜放下牙刷,含着满嘴泡泡打字,编辑了一条简短的自我介绍发送。
她刷完牙,发现只有她捧场,她发完,没人再发,下面干巴巴的,连同她这条消息也孤零零的横在对话框。
过了会儿再看,还是没人发。
大家都没看手机吗,还是都很高冷?
她隔一会儿看一下,感觉自己的消息横在那莫名尴尬,对话框仿佛在瑟瑟吹着秋风。
看到第三次时,终于有一个人也发了自我介绍,还是仿的她的格式。把她的消息顶了上去。
沈之洲。
他的头像是一个蓝色的动漫头。
其实细想,他并不讨厌,撞伤她是无意的,他买了药,再次见面他也没怪她骗他,没追问她为什么没同意他好友。
整体上,他是善意的。
沉思的不止她一个,沈之洲几乎是屏息发出消息的,他洗完澡出来看到群消息,只想快点把她的消息顶上去,发之后刚放下手机没两秒,又担心她介意他凑太近。
他点开她主页,右下角有个极具诱惑的按钮【加为好友】
关掉。
目前,她明显是排斥他的,不能加,等一起做几次社团活动,他找机会缓和关系,再加。
他给她的初印象太糟了,必须想办法扭转。
社长说她对吉他感兴趣,正好是他擅长的。
他头发还没吹,几个大步去门口抱起吉他扫了几个和弦,扫着扫着,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。
心里又一次回放和她在招新点位的重逢,重逢满打满算十分钟不到,说的话更是没有几句,短短一个下午,他反刍很多次了。
他以前被管的严,和女生接触少,这是第一次心动。
他喜欢音乐,诗歌,舞台剧,动漫。她的出现太戏剧,他们的重逢太巧合,他越反刍越品出一种罗曼蒂克,乃至命中注定的宿命感。
社团每半个月都会组织活动,他到时候一定让她刮目相看。
然而……第一次活动,她打了缺席申请。
第二次依旧。
第三次,依旧依旧依旧。
理由都是要兼职。
姜宜忙着做家教。
上大学,有太多想买的东西了,新衣服,鞋子,化妆品,护肤品。
口红有太多色号,相同色号有珠光和哑光之分;不同衣服要搭配不同配饰;护肤品是一定要买的,皮肤好是一切的基础……
姜宜不想老从家里拿钱,找了兼职,老本行,家教。
理工有名校光环,家教比较好找,单价也挺高。
她加了几个学长学姐创的家教群,经常在群里接单。
家教机会一般在周末,社团活动也在周末,老是撞上,她只好请假。
一来二去,缺席太多次,她不好意思去了,打算干脆等攒钱买一把自己的吉他再去参加活动。
周五下午,是一节无聊的通识课。
临近周末,人心涣散。她点开一家吉他网店,种类多样,款式也不尽相同。
她在木吉他和电吉他之间犹豫。
各选了一款,截图问李賀然:
【1.木吉他[图片]】
【2.电吉他[图片]】
【木吉他音色自然醇厚,电吉他能合成音效】
【好纠结,你觉得我买哪一款好?】
约莫两分钟后,他回复了:
【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】
他有她的课表。
“……”扫兴,她真想化作一个啄木鸟啄他,上了大学还管她学习。
【我上专业课很认真的好不好】
她很喜欢她的专业。
半分钟后,他发来一张截图。
他把两个吉他都买了。
各有各的好处,没人规定只能有一个。
这个品牌有线下店,图里是下单门店和预计送达时间。
门店就近调货,显示明天就能送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