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他说:“我们也是。我以前在英国读书,高中转回来的,今年刚高考,过几天我们就回北江市了。你呢。你是哪里人?我猜你也刚高考完?”
她的不设防只对信得过的人,对外人警惕性很高,她不想暴露太多个人信息,胡诌:“我是遥城人,去年就考完了,已经大一了。”
“你在哪个大学?”
早知道说明年才高考了。
她说:“我们本地的一所专科,你应该没听过。”
专科……他明显滞了半秒,还是问:“你说,我可以去了解,专科也有很多有趣实用的专业,你是什么专业的?”
“……”她遇到比她还话唠的人了。
国外不是很讲究隐私吗,他怎么刨根问底。
她想装睡,可突然睡着也太刻意了,“美容美发。”应该有这个专业?小时候在电视广告里看过。
他点点头,思索片刻,“你们教室是美发店那样,还是美容院?”
撒谎实在不是她的强项,她硬着头皮闭上眼睛。
早知道要装睡,还不如一开始就装了。
约莫早上起太早了,她闭着闭着真的睡着了,快到目的地才醒来。
她头皮发麻地发现居然睡到了他肩上,好在他闭着眼,应该也是睡着了,她悄悄挪回去,坐正。
没半分钟,他也醒了。
到达目的地,她开门,他叫住她,再次做自我介绍:“我叫沈之洲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又来了。
要是他没有追问过她隐私,她会说,但他不停问她隐私,她就不想说了。
她关车门,他撑住,她疑惑,他摸摸鼻子,“我们加个微信吧,没别的意思,你不是受伤了么,后面要是你伤口恶化,可以联系我。我负责到底。”
这还算正常,她调出二维码让他扫了。
他青涩地笑,“我发你好友验证了。”
“你方便上去吗,我送你到房间?”
“不用,不要。”
一个陌生人,让他知道酒店就够危险了,再让他知道楼层和房间,还得了。
车停在电梯口,她下车两步就到了。
电梯门合上,冷感的金属门映着她的模样,脚踝隐隐作痛,她顿时生出一股挫败感,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干成,灰头土脸回来,还落了一身伤。
微信新好友有个红点,是沈之洲的好友申请,她点了忽略,没有同意。
跟他犯冲。
姜宜提着一大袋药,网兜,小桶出电梯,居然在走廊碰到了李賀然。
他正要下楼,目光定在她身上。
她手臂贴了三个创可贴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“怎么了?”他深深皱眉。
倒霉透顶!
*
她不想折腾,可李賀然听说她被车撞了,执意带她去医院检查,姜冲也让她去。
结果就是她拍了X光片,脚踝包扎了一团纱布回来。
他们的海边旅行一共五天,因为她脚伤,其中三天李賀然和爸爸陪她在房间打牌,玩游戏。
最后一晚,他们久违的走出酒店,去沙滩。
他俩玩沙滩排球,姜宜坐在秋千看。
半小时后,中场休息,李賀然问父女俩喝不喝饮料。
“我要,”她举手:“我要椰汁。”
姜冲带了保温杯,想喝供应站的热白开,“我去买吧,顺便接点热水,好好你要椰汁,賀然你喝什么?”
李賀然说:“和她一样,椰汁。”
“行,我去了。”
李賀然在旁边坐下。
一阵强风吹过来,浪卷的很高,沙滩的游客愉快地呼喊,一窝蜂去踩水。
姜宜张开手臂感受风,“五天太快了。”
明天就要回去了。
“之后可以再来。”
“好。”她冬天还想再来。
有钱太重要了,有钱去哪玩都行。她回去就找暑假工工作,攒钱冬天请他和爸爸再到海边玩。
她慢慢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小步,脚踝伤筋动骨好的慢,仍然有点不适。
明天就要回了,不去玩水枉来海边一趟。她要坚持。
他看着她。
她眨眨眼,“不疼了。”
不疼了,一点点痛,能忍。
即便不疼了,离玩水还有一段距离。
李賀然沉默了会儿,走到她面前,背对她弯下腰。
他长得高,背格外宽阔,看着特别有安全感。
“你要背我?”
“上来。”
她开心地一下跳上去,他晃了下,她笑个不停。
唯美的蓝调时刻,他走向海水,一截腿浸在海里。海浪一浪又一浪打过来,她的脚刚好能碰到,就像也踩在海水上。
沙滩满溢着尖叫和欢声笑语。
海浪卷着往上,破碎的水花四溅,她的睫毛和发丝挂上水沫。
姜冲给他俩挑了两个大椰子,供应站没人排队,他很快接了热水回来。
回到原地,两个孩子没在,他探头往人群中瞧。
李賀然背着姜宜,刚好转过来。
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,俱是一僵。
姜宜玩的开心,李賀然倏地往岸边走,她以为他累了。回到秋千边,她跳下来,“爸爸,你这么快。”
姜冲一手托着一颗椰子。她拿椰子,没拿动,喊了姜冲一声。
姜冲慢半拍松手,把椰子分给她和李賀然。
她插|进吸管,喝了一大口。
李賀然没喝,微微低着头。
姜冲左顾右盼,目光找不着个落脚点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感到李賀然和爸爸之间有种诡异的氛围,搁在平时她就直接问了,此刻却好像什么都不说为好。
她纳闷地观察他俩。
十来分钟后,姜冲说还没体验过酒店的干蒸,让姜宜一起去。
爸爸难得有想体验的项目,她当然愿意陪同,问李賀然,“你去不去?”
他抬起下颌,摇头,“你和姜叔好好玩。”
干蒸室地滑,姜冲给她借了一辆轮椅。
她忍不住笑说:“爸爸,你太夸张了。”
姜冲看着别处,也是一笑,“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脚也扭过一次,那会儿我天天抱你上下学。”
他感叹:“现在老了,你也长大了,我抱不动了。”
爸爸竟然煽情了,他很少说这种话的,姜宜坐上轮椅,语气乖巧又贴心:“我记得。你才四十,一点都不老。我也还没长大呢。”
她才17,明年18.从法律来讲,还不算成年人。
“也是那时候你认识賀然的,十多年了。”
“对。”她不久前算过,十一年了。
姜冲回想方才,基本确定他一直以来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,李賀然确实对她有心思。
其实背她算不得多大的事,让他确定的是,李賀然在对视的那一刹眼底的闪躲、措手不及,大约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回去。
他说:“你们俩关系挺好。”
“当然,我们是朋友!”她语气骄傲,一般而言,少有人有超越十年的友谊,更何况她的朋友还那么厉害。是一个媒体想采访都采访不到的人。
姜冲捉住某些字眼,含糊道:“哦,你只当他是朋友?”
“不止是朋友。”
他追问:“还是……”
“还是家人。”这么说有点羞耻,她早就把他当家人了。
长期的挚友和家人都差不多,无论是情感,还是相处方式。
姜冲凝神,“好好,既然你这么想,有些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阿兰去世早,男女情感,交往界限,包括女孩的很多东西,他不懂怎么教,没管过她,任由她自然生长。
她某些方面是空白的。
是他的失误。
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知道你看重賀然,可不管怎么说,要有个界限,不要让他产生误会。”
她懵懵的,她又没伤害李賀然,会有什么误会?
姜冲见她还是不太懂,狠下心,“男女有别,明不明白?”
她想起小时候,爸爸并不希望她和李賀然交好,希望她和女生做朋友。
大多数人都是和同□□朋友,她有时确实和女生更有共鸣,可是李賀然有李賀然的好。
她不会因为这些话就疏远他,可也不会忤逆爸爸,至少表面不会。
她喃喃:“明白了。”
姜冲放心了。
九点多,父女俩上楼回了房间。
姜冲在窗边踱步,寻思要不要再找賀然谈谈。
好好漂亮懂事,人见人爱,连他这个当爸的都找不出缺点,年轻人相处久了动心思太正常了。
重要的是修正,之后的相处注意界限。
他思考着,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他干蒸的时候订了餐,以为是送餐的,一打开门,李賀然竟然站在外面。
他反被弄了个猝不及防。
他不应该正在不好意思,先躲着他么。
“姜叔。”李賀然颔首,“我能进来跟你聊两句吗?”
“可以可以。”他故作轻松扯出个笑,让他进来。
李賀然气质清冷,长相优越,穿最普通的白T也俊朗如遗世独立的白玉。
姜冲暗暗看着,收拾出窗边的沙发让他坐。
房间有两块沙发和一张茶几,茶几放了一小盆风信子,叶片在夜风中摇晃。
李賀然坐下。
他接下来要做的事,是在来海边前决定的。
他往桌面放了一张银行卡,修长指节摁在卡上,推到姜冲面前。
卡上写了金额和密码。
三年前,那张存折里是7万,一半留给他,一半帮他解决了麻烦。
三年后,这张银行卡是14万,双倍偿还。
总要不亏不欠,才配得上说喜欢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