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很好看?
不行不行,太直白了。
那说什么?
……
算了,不说了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我笑出了声。
沈渡的脸终于红了,不是耳朵尖,是整张脸,从额头红到脖子根。他转过身假装在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,但箱子里除了那套衣裳什么都没有。
“沈渡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顿了顿,“交差。”
“嗯,交差。”我说。
那天晚上,沈渡在清漪院坐了很久。他没有说话,我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坐在槐树下,一人一碗桂花酿——他又带了一坛来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石桌上洒了一地碎银。虫鸣在院子里响成一片,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一下一下,悠长而缓慢。
我喝着桂花酿,忽然想起了母亲。母亲说,桂花酿要封坛埋一年以上才好喝,时间太短味道不够醇,时间太长又容易发酸。一年的桂花酿是最好的,甜而不腻,醇而不烈。我不知道沈渡从暮家后院挖的这坛埋了多久,但它很好喝。甜中带一点点涩,像母亲这个人,温柔中带着一点点倔强。
“沈渡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明天会怎样?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长公主不会认罪。她会哭,会闹,会说自己是被冤枉的。皇后会帮她。王家会帮她。朝中有一半的大臣会帮她。但没关系。证据摆在那里,证人摆在那里,真相摆在那里。她可以不认罪,但她堵不住所有人的嘴。”
“如果皇上不治她的罪呢?”
沈渡转过头看着我,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。“那我就自己动手。”
“你要杀她?”
“不是杀她。是让她不能再害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只有一种很坚定的、像钢铁一样的东西。他不是在说大话,他是真的这么想的。如果皇上不治长公主的罪,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让长公主付出代价。哪怕那意味着丢掉官职、丢掉前程、丢掉性命。
“沈渡,你不要做傻事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做傻事。”他说,“我做该做的事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渡走的时候,把空了的酒坛拎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明天别怕。我在。”
院门关上了。我站在院子里,裹着他送的披风,手里还握着那只青瓷碗。碗底还剩一点桂花酿,琥珀色的,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。
明天别怕。我在。
我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酒喝完,转身走进屋里,躺在床上。闭上眼睛,沈渡的心跳还在我的听力范围内,沉稳有力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。
沈渡。
有你在,我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