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死前最后一刻,她还在求长公主放过我。她没有用这个秘密来威胁长公主,没有用它来保自己的命。她只是把它告诉我,让我在必要的时候用它来保护自己。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顾衍之打破了沉默。夜姑娘,你方才说,你母亲把玉佩交给你,让你在必要的时候用来保护自己。你觉得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吗?是。我说,因为长公主要杀我。她不只要杀我,她还要杀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。暮家三百七十二口人已经死了,下一个是谁?是当年在冷宫里伺候过淑妃的老宫女?是给淑妃看过病的太医?还是只是碰巧知道一点蛛丝马迹的无辜人?
我的声音在宣政殿里回荡,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长公主可以杀我,但她杀不了所有人。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去,就像种子落进土里,迟早会发芽。我今天在宣政殿说的每一个字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你们可以忘记,但你们的心不会忘记。你们的心跳不会忘记。
没有人说话。
顾衍之站了起来。他的身量很高,站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压迫感,像一座缓缓升起的山。他环顾了一圈殿内,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今日审到这里,退堂。他说,声音依然平静,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,像是某种决定已经做出、再也无法回头的决绝。
夜姑娘,你先回清漪院,案情有进展会再传你。是。我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我听见顾衍之在身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,但我知道是说给我听的。
你母亲苏晚棠,没有白死。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继续走了出去。
走出宣政殿,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。秋天的太阳不毒,但很亮,照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万道金光,晃得人头晕。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光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沈渡,他的脚步声我认得,沉稳有力像擂鼓。这个脚步声更轻更急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我回头,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宣政殿侧门跑出来,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明黄色的绦带,头上戴着金冠。皇子。
他跑到我面前,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你是暮家那个姐姐?他问。他的眼睛很大很亮,像两颗黑葡萄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看起来像个瓷娃娃。你是谁?我问。我是萧衍——不对,我是三皇子,我叫萧昭。
三皇子。皇上最小的儿子,今年七岁。但眼前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七岁。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我长得高,他们都说我像十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