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学校附近,方便。”
绿灯亮了。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回头联系。”林敏摆了摆手,车窗升上去。保时捷加速驶过路口,尾灯在暮色里亮成两个红点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同事?”陆屿白问。
“以前的。”沈嘉月把奶茶放在杯架上,“很久没见了。”
她没有多解释。陆屿白也没有追问。
车子拐进榕安苑那条路。他把车停在六栋楼下,熄了火。沈嘉月解安全带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她那辆车,挺好看的。”
沈嘉月的手停在安全带扣上。她偏过头看他。陆屿白的表情很平,目光落在方向盘上,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边缘。
“就是个代步工具。”她说。
“保时捷卡宴。低配也要八九十万。”他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,“我之前帮一个客户做车联网的项目,查过价格。”
沈嘉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转过头看她。车里光线很暗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点不自然。“你住的那个房间,月租一千五。你平时买的菜,楼下超市的特价区。你背的那个包,帆布的,背了两个月没换过。”
“陆屿白——”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她沉默了。
“你故意过这种日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因为你腻了那边的生活。你想试试普通人的活法。”
他把方向盘上的手收回来,放在腿上。手指慢慢攥起来,又松开。
“但对我来说,这就是我的全部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的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沈嘉月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,说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体验”,说“我住在榕安苑是真的喜欢这里”。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一句都没能说出口。
因为他说得对。
她确实是腻了那边的生活才跑出来的。她确实是故意选择了这样的日子——老小区、帆布包、特价菜。这是她的“选择”。
但对他来说,不是选择。是他从出生起就被放在里面的生活。
“我先上去了。”她推开车门。
陆屿白没拦她。
她走得很快。脚步声从一楼往上,经过二楼,经过三楼——没有停。四楼,五楼,六楼。开门,关门。
陆屿白坐在车里没动。
天彻底黑下来了。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伸手把空调关掉,车里的香薰片还在散发着绿茶味。
三明治的包装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杯架旁边。她没拿。
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。然后拔了钥匙,锁车上楼。
走到三楼,他看见家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是那个帆布包。洗得有点发白的米色帆布包,她背了两个月没换过的那个。包带上夹着一张便利贴,字迹清秀——
“这个包是我在夜市花三十五块买的。不是因为便宜才背,是真的觉得好看。我住榕安苑不是因为想体验什么,是因为在这里,我每天都能睡整觉。陆屿白,我的选择是真的。你也是真的。”
陆屿白蹲下来,把便利贴看了两遍。
然后把帆布包捡起来,挂在门把手上。
推门进屋,没有开灯。
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