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人眨眨眼，呼吸变得越来越缓，她将手覆到额头上，与简臻的手交叠。

体温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我知道，所以，我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。”季葭还在没心没肺的笑。

简臻觉得这个笑格外刺眼，没了空去数落这突然重合在一起的手，撤回手，转身到茶几下找退烧药。

翻找了好几次，都没有找到。

又急匆匆地要跑去卧室，就在转角，多往季葭方向看了一眼。

发现她还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，机械地捂着自己的额头。

真是麻烦。

“你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，站在这里干什么。”简臻过去把季葭一把拉过来，看着她坐直在沙发上，才又放心走到房间里。

对于简臻说她傻的话，包括现在这次说她脑子烧坏了，季葭都不以为然。

关心则乱，关心则乱，关心则乱。

原来真的，这样就能得到你的照顾啊。

找到退烧药的简臻带了条打湿的毛巾过来，没管季葭在想什么，走到她面前，用命令语气——

“躺下。”

季葭没有犹豫，直接照做。

“……你真是……”很无奈的语气。

毛巾的凉度暂时平衡了点体温，简臻又跑去厨房倒温水，手上拿着两片退烧胶囊，望着季葭已经倒头就睡，嘴唇一张一合。

算了，等她起来再让她吃药吧。

但是药是不是得早点吃了才好。

简臻又低头看自己双手拿着的物件，还是觉得应该叫醒她。

“季臻。”她下意识这样叫。

躺着的季葭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却没有起身。

而是像在对着空气说话，一句又一句地喊——

“简臻啊……小臻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说到道歉，语调溃不成军，间断了很多次。

到后来，已经没有喊简臻的名字，或是曾经那个为表亲昵的称呼，只有很多句“对不起”。

简臻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，鼻子发酸，刚把水杯放在地上，季葭就从沙发上起身，伸手往她这边探，头靠在她的肩头，呜咽着，哭声很凄惨，却音量很小。

现在的眼泪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。

简臻楞在原地，右手里托着的药片被攥进拳心，空出来的左手，应该把她推开，还是安慰。

好像黑暗里，总是让人没办法做出理智选择。

她空出来的手轻轻抚着季葭的背，一下又一下，和以前别无二致。

“能把药吃了吗？”简臻压着嗓子，让语气显得平静些，小心收回手，却发现季葭钻得越来越紧，几乎是要在她怀里安睡。

“我也需要你，所以，让我抱抱你……”季葭说话不清不楚，在她怀里没再动。

“吃药，蒙蒙。”简臻轻轻推开病人，在看见她双眼还是迷离的状态时，趁她不备，塞进去两粒退烧药，端着水杯给她灌水。

但季葭生咽了那两片胶囊，脸色愈发难看。

“你干什么！喝水咽啊，你这样好容易噎着。”简臻看着她犟得不行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下。

“喂我。”季葭呢喃。

简臻不明白，这个人总是变着法子越界，她是病人没错，自己出于好心照顾她也没错，但不是这个身份却做这样的事才是有错。

“拿着杯子喝。”简臻把水递到盲人嘴边，但她怎么都不张口。

季葭闭上眼，还是没有回应。

“反正你药已经吃了，我没义务逼着你喝水了。”简臻正要走，却发现面前的季葭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，泪又滑下来。

一副很可怜的样子。

季葭突然缓声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怎么会是义务呢？”

“我真的是你的拖累吗？”

简臻不想回答她这些无聊的问题，一个擅长装柔弱来博取同情心的人没什么好可怜的。

可是她必须确保她平安度过这次生病，因着这屋檐下的共生关系。她只是不想再扯上一个人的生死关联，只是不想再很罪恶地活着。

“别想了，睡一觉，醒过来应该就退烧了。”她扶着季葭躺下，打开电扇，开最低档。

简臻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尾指再度被这个很孱弱的女人牵着。

这是示弱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