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啸拱手道:“辛苦了!”
“她何时能苏醒?”澹台烬询问。
衢玄子摇了摇头:“这得看她的恢复情况。”
叶啸见两位开始结印护法,便想询问庞易之是否需要无关人员回避,庞易之望向澹台烬,答道:“不必。”
澹台烬是首次目睹仙山之人施展结印法术,过去他无法理解,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但自从体内融入妖力之后,他的五感比以往敏锐许多。
结印释放的灵力化作金光流转,将叶夕雾笼罩其中。澹台烬凝神注视,连睫毛都染上碎金。
房间内充满了温暖的流光之风,澹台烬抬起手,感受着这仙门术法带来的奇异感觉。
细微的流光渗入他的身体,转瞬间,他脖子上的刀伤便愈合了。
果然,仙门术法非同凡响,澹台烬暗自思忖,如果能像萧凛那样修行术法,是否也能达到他们的境界,拥有自我疗伤的能力。
澹台烬步出房间,心中暗想:这两位道尊的道法如此高深,看来我必须更加谨慎行事,复仇的计划必须做得更为隐秘。
与此同时,叶府另一侧的院落中——
----叶府 叶冰裳院-----
公冶寂无因担心小师妹和叶冰裳的安危,向父王汇报完毕后便立即赶往叶府。
得知逍遥宗已经派人救治小师妹,就踱步前往叶冰裳院里,正巧碰上了庞易之。
庞易之今日轻抚一个橘白色的狸花猫,一边问道:“六殿下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冰裳”
见他担心叶冰裳,庞易掐指一算道:“我给这叶大小姐算过的,她是藤萝系甲之命,有你这棵乔木庇佑,定会福大命大,转危为安的。”庞易之凑近低语:“前世既成夫妻,今生何不趁早?”
公冶寂无抚过剑柄螭纹:“叶家树大招风,此刻求娶……是逼陛下猜忌。”
公冶寂无坐在叶冰裳旁边紧握着她的手,深沉的嗓音带了些磁性,似有似无的眷恋:“冰裳,我知道你能听见,本来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起,自从经历过梦妖的梦境,情丝一事,让你显得那么不安。你是在担心,你所得到的爱,都是假的,对吗?我不是萧凛,亦是萧凛,我是来自千年后的公冶寂无,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。”
他声音低哑,指尖轻触她鬓边,仿佛那里仍簪着一朵荼蘼:“你或许不记得了,你十六岁那年的暮春,与叶府女眷们去城外上香。叶夕雾是嫡女,京中少年们都跟在她的马车后面,想一睹芳容。你的马车在最后,冷冷清清,无人随同。你从马车里探出身来,看外面的春光,林中枝桠横斜,你伸手摘了一朵荼蘼簪在鬓旁,笑得开心极了。”
公冶寂无手中荼蘼干花轻落掌心,残香裹挟着暮春微湿的草木气——恰似那年马车颠簸时,从林间漏下的斑驳光影:"“荼靡不争春,寂寞开最晚。你趴在窗边,簪花带笑的样子,我此生永远都会记得。那时,你还没有多出一条情丝吧?后来,你在城中为百姓施粥时,我去悄悄地看过。你在京中闺秀诗会上,写下的绝句,我也偷偷地誊抄了许多。我喜欢了你很久,远比你以为得要早。”
他说至‘誊抄了许多’时,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上的缠纹,喉结滚动,似咽下未尽之言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轻抚过叶冰裳的发丝,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:“冰裳,你或许不知道,在你心中,那多出那缕情丝或许是你得到爱的唯一途径,但在我心中,它从未改变过我对你的感情。我所爱的,是你这个人。冰裳,你不需要担心你所得到的爱是假的。千年前他错过的,千年后我携漫天星斗来还。”
叶冰裳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,她似乎能感受到公冶寂无的深情与坚定。虽然她的身体依然无法动弹,但她的心灵却在这一刻被深深触动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,只有公冶寂无的低语在叶冰裳的耳边回荡。他的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,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与不安。
终于,在公冶寂无的深情呼唤下,叶冰裳的眼皮微微颤动,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。
叶冰裳睫毛颤动时,窗外忽有东风卷着桃瓣涌入。她看着掌心不知何时绽放的并蒂莲,忽然泪如雨下。此花乃灵力所凝,却比多出的情丝更灼烫心口。:“你说你不是萧凛,又是萧凛。”
公冶寂无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轻声道:“我既是千年后的公冶寂无,也是承载着萧凛记忆与情感的存在。我跨越时空的界限,只为弥补那份遗憾,只为让你明白,无论在哪个时空,我对你的爱都从未改变。”
叶冰裳的眼眸缓缓睁开,那双眸子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,她望着公冶寂无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六殿下,我想静静。”
公冶寂无心中虽有万般不舍,却仍温柔地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好,你先休息,我先离开。”他缓缓起身,为叶冰裳掖好被角,然后转身走出房间,轻轻关上房门。
守在门外的庞易之见公冶寂无出来,忙迎上前去,低声问道:“如何了?”
公冶寂无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:“她醒了,但似乎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。”
庞易之叹了口气,拍了拍公冶寂无的肩膀:“六殿下,你也别太担心了,叶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公冶寂无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远方,心中暗自思量:“冰裳,无论前世今生,我都会守护你,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。”
此刻的叶冰裳,躺在床上,心中五味杂陈。
在公冶寂无到来之前,她做了一个梦,梦中的她仿佛置身于深山之中,自己化身为一个小女孩,依偎在一位身穿朴素衣裳的母亲怀中。母亲满眼怜爱地望着她,泪水涟涟,轻声与她告别:“孩子,娘亲必须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母亲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乌黑秀发。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切勿轻易相信他人之言。母亲已经封印了你的元神,切记不要让外人知晓你的身份。”
“娘亲,我不要离开你,呜呜呜”她无法理解母亲为何要离开,扑进母亲的怀抱,哭得无法自制。
然而,母亲已经体力不知,口中喷出鲜血,神识慢慢涣散了。叶冰裳泪流满面,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必须目睹这样悲伤的离别,仿佛这一切她曾经亲身经历过。
云雾缭绕,风景变幻莫测,时间仿佛在流转中静止。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男孩匆匆跑过花田,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男子。
“怜华,你慢些跑,当心我的花!”白发男子高声喊道。
她目睹他们唤醒了女孩,并询问了女孩的来历,但女孩似乎已经遗忘了所有过往。
怜华注意到她显得十分可怜,眼神中带着询问望向白发男子。白发男子点头示意后,便将手中的山茶花递给了她:“看,这朵花给你。这是我最钟爱的山茶花。”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。
一位白发男子运用神力探查了她的前世,出于对她孤苦无依的怜悯,将她带回了一个宛如仙境的地方。神域中的人们称这个地方为上清神域,而那位白发男子,正是宙神稷泽。
后来,他带她去见了另一位被尊称为宇神初凰的女神。初凰对她一见如故,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神域,并像母亲般慈爱地照料她,还赐予了她一个新名字——妺女。
初凰的神力勘破仙髓,却探不清元神真容。这孩子的血脉,成了上清神域无人能解的谜。
后来,初凰传授给她修习术法的技巧,她学会了运用灵力,修为也日渐提升。
叶冰裳仿佛置身事外,目睹了女孩所经历的一切。她看到女孩初到新环境时的谨慎,只与手中的山茶花为伴,对每个人都避之不及。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女孩结识了许多朋友,逐渐成为了这个神域中的宠儿,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,甚至开始粘着初凰,亲切地称呼她为“娘亲”。
叶冰裳望着幻境中簪花嬉笑的妺女。那孩子发间山茶灼灼如火,连初凰女神垂落的披帛都愿为她化作秋千——这般被神明偏爱的模样,让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。原来有些人,生来便是要被捧在云端的。
随后,她听到了萧凛的声音,他声称自己既是又不是萧凛,而是千年后穿越时空来守护她的公冶寂无。
叶冰裳指尖无意识摩挲锦被,梦境残影与掌心并蒂莲的触感交织。
那场关于妺女的幻境太过真实,仿佛一柄钥匙,正叩响尘封万年的记忆……
并蒂莲在掌心无声绽放,莹润花瓣拂过腕间情丝印记。那里曾是她汲汲以求的‘爱’的证明,此刻却灼如烙铁。
腕间情丝曾是她攀向光明的藤蔓,如今却成缚魂锁链。梦妖幻境里那些痴迷的眼,那些奉若神明的爱语,都在并蒂莲绽放的刹那显形——不过是照见贪欲的业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