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先进来,跟我说一说府里都有什么人。说的越细致越好!”
丫头们连忙打起精神进了屋。
黄昏向晚,华灯初上。家宴热热闹闹开始。
丈青霄到了前厅的时候,几个嬷嬷迎上前去打帘子。
“大姑娘来了,快进厅,老太太老爷太太都已经到了。”
一进门,迎面就看见三扇檀木屏风高低错落,背后影影绰绰,显出许多人影来。
绕过屏风,她看见上首三张雕花木座,坐着老太君与丈丙武柳如眉三人。
座下左边一溜儿圈椅上,坐着的是一群女子,右边坐着一群年轻后生。
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瞧个不停。
老太太笑的两眼眯成一条缝。
“大丫头伤可还疼?大夫给的药好不好用?快,扶到椅子上坐着,不用行礼了!”
丈青霄也不是个糊涂人,忙上前跪倒在地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“孙女给老太太请安。愿老太太福寿安康。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,愿父亲母亲岁岁喜乐。”
老太太忙伸手虚扶一把。
“瞧这孩子忒懂事儿。快去坐着。”
两个嬷嬷上前,却没立即引她入座,而是顿了顿,先向座上三人行礼,再向自己行礼。
柳如眉站起身,探着半边身子,快步走下台阶,一把将丈青霄搂入怀中,满口心肝儿的叫着。丈巡抚也举着袖子拭泪。
老太太声音有些颤抖,故作愠怒。
“好了好了,大节下的可不要招我哭。回头有你们娘两个好好叙旧的日子呢。”
“是,都是儿媳的不是。晌午顾忌着外人在,心中再如何激动,也不敢表露。现在打眼儿一看,这么大个黄花闺女立在眼前,实在忍不住。”
丈青霄被沾了一领子的泪花,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奇怪的场面,只得呆呆愣着。
几个年轻少女纷纷走上前来,顺气的顺气,拍背的拍背。
“母亲身子不好,可不要太激动,免得气血上涌又头疼。”
“是啊,咱们不是重聚了么?一肚子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,以后慢慢说。”
柳如眉停住眼泪,眼眶通红,立即拉着丈青霄的双手。
“你妹妹们说得对,今儿是家宴,可不能这样哭哭啼啼的。来,坐到母亲身边来。”
丈青霄连忙开口:“实在不妥,不合规矩。母亲请上座,女儿在一旁您布菜服侍。”
老太太开怀大笑,揶揄道:“你这孩子,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?尽孝也不必在今晚。快快坐下。”
丈青霄低眉顺眼称是。
可是,身边两个嬷嬷依旧没有引路。
一抬头,看见丈丙武端坐在上座拭泪,心里悟出点什么,忙重新下跪。
“都是女儿的不是,惹得父亲伤心。”
“快起来,怎么能怪你?如今一家团圆,为父是高兴。快快坐下!身上有伤还这样跪,叫我们心疼!”
这一次,嬷嬷搀着她起身,扶着她坐在左首圈椅上。
刚舒了一口气,就看见对面一男子起身拱手。
“丈连生拜见长姐!”
丈青霄只得撑着扶手站起身回礼。
“不必多利,太见外了,倒叫我不安。”
男子忙低头:“长姐太客气了。对了,这是三妹丈玲珑。”
丈青霄旁边一清秀少女起身行礼。
如此,等将在场四个亲弟弟妹妹,还有七八个表弟堂妹都认全,她只觉得自己膝盖要废了。小半辈子没行过这么多礼。
“还是做郡主好啊。从来不用向别人行礼!”
人总是这样,失去了才知道珍惜!
老太太不动声色的观望,直到看见丈青霄眉梢眼角那藏不住的烦腻和疏离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虽然聪明,但不是个心机深沉,虚与委蛇的人!很好!”
丈家重阳家宴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中开始。
酒过三巡,老太太明显精神不济,眯着双眼,塌着双肩。
“母亲,快些回去歇着吧。明儿一早就叫青儿去请安,陪着你用早膳,好好叙旧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“是啊婆母,您这样苦撑着精神,我们这心里别提有多难过。您就当是疼我们,回宁安院儿安歇吧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。老太太就是坚持不走。
丈青霄看这些人又做起大戏来,心中无比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