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青霄捡了旁边栅栏里一根木棍拄着,自己行走。
“方才是我失态。你确实足够了解我。可是,我却不了解你。”
明无寐讪讪起身,摸了摸鼻梁。
“总会了解的。人人都说我不懂情爱。我今儿才发现,我只是不懂自己。但是,我看的明白,你一定是喜欢我的。你待我与别人不同。”
丈青霄不自觉的握紧了木棍,压下心中一股股奇异的悸动感。
然而口中说出的话却不是心中所想。
“那是因为我身边拢共就三个男子。一个是未婚夫婿,一个是别人的未婚夫。只有你孑然一身。自然待你不同。”
明无寐皮笑肉不笑。
“他很快就不是了!”
丈青霄不知该说什么,生怕又说错话。
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出了府。
丈青霄刚要上马车。明无寐笑问。
“我怕方才的话太飘渺,所以必须多问一句。郡主,我今天,确信自己喜欢的人是你。你听明白了吗?”
不知为何,丈青霄不敢看他。
“为什么?我有那么好?比九公主还好?”
明无寐低头沉思。
丈青霄觉得尴尬。
“需要想这么久?你不必回答的。我随口一问。”
明无寐咧嘴一笑。
“我说不上来,总之你不一样。等我想清楚了,再告诉你可好?”
丈青霄赶紧爬上马车,钻进车厢。
“随便!我并不是非要知道答案。”
二人就此别过。明无寐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,走路都像飘着。
而马车上的丈青霄垂目微笑,抚摸着小花猫,浑身都散发着动人心魄的暖意。
两个丫鬟猜到了什么,暗自偷笑。
回到公主府。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都是如此精致。她还从未认真看过府内的风景。
从西门走到花园,绕过半湖水,踩过满地赤黄落叶。
从现在开始,她清楚的知道,自己原来以为的自己,只是一种变幻莫测情绪。
活着,并不为其他,仅仅是用每一天来使自己切身体会时光的流逝。
春花树叶,夏暑冬雪,或是,一个欣赏自己的人。
清晨,一毛头小子在明府东门外徘徊。一见门打开,便凑上前去,截住看门小厮,递上一张折的极小的纸张。
“礼部左侍郎金大人令我送来,给你家大公子的信。可要亲手交与他看才行。要紧,要紧!”
说罢,还递上一块碎银子。
小厮忙结果,跑着送信去祠堂,从门缝里塞进去。
昨儿的事传遍相府。左相夫人一回来,就气的病倒。如此,明无寐又被罚。连祠堂的门也不许出。
打开字条,看见一首诗。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,盘腿坐下细看。
虽然并未署名,但他知道,是丈青霄写的。
日落随分夜渐长,小楼临风一夜霜。
猫儿霍霍急搔窗,人儿梭梭点烛光。
披衣闲翻旧时物,微光点点映海棠。
心有踟躇向谁问?莫待发白鬓苍苍。
“天儿凉了,猫也不睡觉。半夜吵得人睡不着。翻到画上的海棠,忍不住想起一个人。心中没谱,就想多问问。如果想好了,能不能快一些?别等到头发都白了!”
“我果然没看错。好好一个与众不同的人!坦荡磊落,赤诚大方。毫不藏着掖着。这样的女儿家,天下难寻!可惜,她还不承认自己待我特别。真叫人伤脑筋。”
痴痴呆呆笑了半天,明无寐扭头找了半天,从供桌上找来一叠黄纸表与一盒朱砂。埋头写写画画。
直折腾到天光大亮,才写了一首满意的回答。交给送饭的小厮,让他找人带出去给清平郡主,说是明嫦曦送去的信儿。
小厮忙了一天寻不到机会,趁着傍晚换班的功夫,才飞快的在街上寻了个挑夫送信儿。
丈青霄正在花园陪着花猫玩耍。丫鬟绿瑶跑来,递上一张折的小小的黄纸。
打开,上头用朱砂写着一首诗。
“黄酒三两欲登仙,烟气直冲碧云天。
铁栏木门黄金锁,满目经文不得闲。
单臂难捧生肌药,独木难支三重檐。
九花风露胜春雨,满口生香雾团团。
丈青霄花枝乱颤,裙裾拖着落叶,引得花猫伏首相扑。
“傻子一个!又被关禁闭了。被香熏的想升天,还要诵经。自己身陷困顿,却怕我不与他一条心,让他独木难支。不过呢,看在你教我收集花露泡菊花茶的份儿上,就饶了你这一遭!”
丈青霄抱起花猫,立刻喊人去准备瓦罐,放在花下,收集夜晚凝聚在花瓣上的露珠。
一夜好眠,第二日,瓦罐里果然湿润润一层露水。
丈青霄亲自动手,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瓦罐的露水汇集,煮沸泡茶,刚刚得巴掌大的茶碗大半碗。
“呀,闻着真香!”
茶碗里,一朵绿菊渐渐绽放。她忍不住尝了一口。
“咦,根本没有想的那样香甜嘛!还有点怪怪的尘土味儿。是我泡茶的手艺不好?”
这时,萧常碧进来,看见丈青霄笑容满面,粲然启齿,心里就来气。
“露水泡茶?亏你想的出来。要知道,咱们这公主府有水有湖,秋日夜晚,多的是蟾蜍□□四处乱蹦。焉知,你收集的是露水,还是什么脏东西?”
丈青霄脸色巨变,抬手就把这杯茶扔的老远。可,面上却没生气。
“昨天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。你想要什么赔礼?我倾家荡产也给你弄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