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嫦曦突然从人堆里跳了出来。
“喂,人也太多了!快快赶出去一批,好让我们饮酒赏月啊。”
丈青霄哭笑不得。
“都是宾客,你要赶谁出去?不如,我们自己出去吧,免得事多,被人暗地里唾骂。”
顾盼枝便令人点灯,引了一条路,通往不远处湖洲上的苍翠阁。
此楼高悬月下,八面透风,只以轻纱悬挂,稍作遮挡。中间有矮几蒲团,围着一鼎博山炉,烟雾缭绕,映得廊柱上的仙鹤展翅欲飞。
人们三三两两到来,坐下饮酒赏月。
看见明无寐被两个丫头引来,顾盼枝起身道:“自古咏月的诗词数不胜数,咱们就别狗尾续貂。不如,行个酒令如何?更热闹些。”
明嫦曦不擅作诗,最喜欢行令,便拍手呼应。
“极好,不过,可要赏罚分明,不许中途跑了”这话,是说给丈青霄听。
众人都知道清平郡主酒量不好。孤鸿忙以筷子敲杯沿。
“这儿,清平郡主最大。就来做令官儿吧。”
丈青霄没有推辞。
顾盼枝看向明无寐。
“大公子的才学是出了名的。可别躲懒。替咱们择一个令吧。”
明无寐微微一笑。
“那便射覆。”
“好极!外头的人猜灯谜,咱们里头猜字谜。正好遥相辉映。”
孤鸿拍手称赞,眼神却透露出几分算计。
小厮们搬来好酒,摆上琉璃杯。
丈青霄起身:“覆者,择一字,说两句。须得是常用字,还要有出处。射者,答一句即可。射中,覆者罚酒三杯。不中,射者罚酒。无人敢射,那就全体罚酒。酒令如军令,不可违逆!”
孤鸿忍不住开口。
“三杯是不是太多了?”
明嫦曦一拍桌面。
“罚酒罚酒!刚刚说好不能违逆,你偏偏要违逆!便由你先来!”
孤鸿无奈,只得豪饮三杯。
“那我便开始了。第一句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第二句,细雨蒙蒙夜沉沉。”
刚说完,丈青霄一个眼神扫了过去。
在座宾客个个低头浅笑。明嫦曦拉长了脸。
顾盼枝腹诽:
好算计!谜底是“偷”字。这不是暗讽明无寐觊觎自己的未婚妻?旁人不好当面点破,只能等明无寐来答。若是猜中,便是认了。猜不中,那就是心虚。
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,明无寐扫了丈青霄一眼。
二人目光相触。丈青霄知道,他在看自己头上的水晶海棠。
明无寐放下酒杯,咚的一声磕在桌案上。
“这有何难?我答一句。暗合鸳鸯梦里身。质子,我射中没有?”
宾客一片哗然,顾盼枝与明嫦曦目瞪口呆。
孤鸿发觉,自己何止不懂女人心,就连男人心也猜不透。
“他竟然敢答?难不成,他真起了心思?”
丈青霄心头剧震,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此人胆色如此之大,倒令人佩服。不过,斗嘴斗气而已,真能斤斤计较倒连名声都不要?”
答完这句诗。明无寐豁然开朗。心中积压数日的疑惑全都解开。
“这厮决计配不上丈青霄!她今儿戴上这原本不喜欢的海棠,不就是这个意思?她想让我出面破局!那,我便应下,做了这个破局者,当一回行侠仗义的英雄人物!难道,父亲还能打死我?嗬!”
全都想通,明无寐顿时生出无限的豪迈来。鬓边垂下一缕碎发,脚踏矮凳,手持酒壶,任由酒水打湿衣襟。
三杯吐然诺,五岳倒为轻!
此边城浪子模样,引得在场官家女一阵心神荡漾,不能自持。
明无寐目光灼灼盯着孤鸿。
“该我了!第一句,武者兵则黩。第二句,壮士激青衿。质子,可猜得到?”
宾客纷纷掩口偷笑。好一场大戏,今儿没白来!
丈青霄忍住笑意,假装低头饮酒。
“是懦夫的懦字。这孤鸿三番五次的挑衅明无寐,就是不想被旁人骂作懦夫。明无寐够毒的,专刺人心窝子。”
孤鸿面色由红转白,怒急攻心,眼神如刀。
“明大公子才高八斗。我一个外族人,实在不通诗书典故。诸位,有人猜得出来么?”
众人猜得出来,可谁敢讲出来?便纷纷摆手。
“哎呀,愚钝愚钝,猜不出!”
“只好一起罚酒三杯咯。来来来,大家一起喝!”
丈青霄嘴角一勾,眼神带着些许鄙夷。
“绣花枕头!敢挑衅别人,却不敢应声?果然是个懦夫。”
才两个回合,场上已经刀光剑影。人人心惊胆战,又舍不得离开。
顾盼枝眼角浮现笑意。
明无寐身上的流言越凶,她与他的婚事就越渺茫。这就是她今儿给丈青霄下帖的用意。
她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“中秋月还没赏呢,诸位可别先吃醉了酒。不如先到此为止,我们登船赏月。船上备好了吃食。”
人们一哄而散,赶着出去说道这惊天风流韵事。
丈青霄几次暗自打量明无寐,思索着,要不要将心事说给他听,免得积怨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