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世信重天命,越是贵重之人就越是看重玄学.运道,出行占卜实是再正常不过。
这名宦官领了命,当即匆匆去找纪纲吕知柔报备。
如今,蜀王宫归魏王等人节制,他们这些蜀国旧人想出入王宫,必须先征得魏王属下的同意。
吕知柔的职位虽仅为纪纲,但实际职责却广得很,什么杂七杂八的活儿都兼于一身。
比如,“监门使”这名头没落到他身上,但其负责门禁稽查的职责却在他身上。
这是一个很能捞油水的差事,吕知柔自然愿意接手,也没觉得什么活多身累。
他接过宦官递过来的银铤,拿在手里掂了掂,差不多有十两。
当今市面上主要靠铜钱和布帛交易。
银铤通常是作为资产储备,很少用于交易流通。
不过,银铤是可以兑换成铜钱使用的。
年份稳定的时候,一两银子约合一千(铜)钱。
十两银子就是一万钱,够普通农家吃吃喝喝好几年了。
吕知柔心里禁不住感慨,巴蜀这些“太平人”就是有钱,哪儿像他们中原——动不动就打仗,人都穷疯了、饿疯了,连皇帝都拿不出来几个钱儿。
“去吧。”吕知柔把银铤揣进怀里。他对这个宦官很眼熟,名字也记住了,“你叫宋愈昭是吧?我在这儿给你做个登记,不然待会儿宫门落了锁,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多谢吕纪纲。”宋愈昭连连道谢,应付完了这一关,才终于得以出宫。
此时天色已晚,路上没什么行人,偏又逢上正月春寒料峭,更添萧索孤寂。
宋愈昭只觉心头沉重,拢紧衣裳,低着头,顶着寒风,独自一人在夜色中匆匆往东城里坊而奔。
等敲开那家偏僻户主的门,宋愈昭才发现屋里竟有熟人:“李驸马、刘驸马、张公!”
李驸马就是普慈公主的驸马,李继崇。
刘驸马乃是峨眉公主的驸马,刘嗣禋(yīn)。
张公乃是蜀国曾经的镇江军节度使,张武。
几人相见,俱是有点淡淡的尴尬。
毫无疑问,大家都是来找天官问吉凶的。
今晚,唐廷匆匆通知,蜀主一族及一众原五品以上的蜀国文武官员,全都要在明天出发去洛阳。
消息一出,人心惶惶。
虽然大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,但真临到这一天了,还是免不了担忧焦虑。
占卜吉凶,自然就成了众人首选之事。
只不过,有人自己拿着相书在家推算,有人则是出门寻相士推算。
而如今在这相聚一堂的几位贵人,显然属于后者。
他们拜访的这位“天官”,姓孙,人称“孙卯斋”。
有道是“两眉之间为命宫”,此相术之宫正好对应十二地支中的“卯位”。
所谓“孙卯斋”,乃是指他尤为擅长观人眉间命宫之气。
“几位命主问的都是同一件事。”孙卯斋观过几人气色,闭上眼睛掐指算了片刻,头缓缓低了下去,“诸君切记,此去无福亦无灾,然……行至野狐泉,大雾漫漫,不见真君。”
众人脸色骤变。
既然说是“无灾”,那怎么又会“不见真君”?
“真君”究竟指的是谁?
然而,孙卯斋垂着个头,就像通神出窍了一般,已是片言不应了。
众人知道不可再问,只纷纷留下算命钱,心事重重地各自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