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强扭的瓜啃了这么多年，他不是觉得不甜，就是觉得时不时硌牙，还闹心。

不过闹着闹着也就习惯了，反正这瓜不还在自己手里吗？

有的吃总比没有强，管这瓜会不会硌牙呢？

再说了，仔细算一算，今年是他啃瓜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了。

这瓜都在自己怀里待了这么多年，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？

李继崇想到这儿，讪讪道：“当年是岐王要打仗，我才打的嘛，又不是怪你省亲不回家。再说了，我不是举秦州之地归附了大蜀嘛，你这算是大蜀功臣啊。”

当年投降，他专门让大儿子出城送的投降书，就是想让老丈人看在亲外孙的份儿上，给他们爷仨一个机会。

好在老丈人不仅给了机会，面子也给得很足，直接让他封王拜相——官职上没亏待他，爵位上更没亏待他。

“你别说的好像是为了我才投降的！”普慈公主心里恼火，只觉驸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，“当年明明是岐国战备不足、援军不力，你撑不住了，才举城投降的！打了败仗，还想拿夫妻情分当遮羞布，你要不要脸啊，你？！”

李继崇怏然道：“你说话……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啊？”

“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贱骨头！”普慈公主正在气头上，嘴上毫不留情，“你不凑上来，能轮得到你挨骂？自己一天天的找骂，还怪人骂你吗？”

李继崇被骂得不敢吱声，隔了小会儿，忍不住道：“我说公主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普慈公主斥道，“都亡国了还叫什么‘公主’？”

这话出来，普慈公主强撑了一晚上的情绪有些撑不住了，眼泪倏然滑了出来。

她赶紧抬手抹了把脸，不让自己软弱的样子让人看见。

李继崇于心不忍，伸手去揽公主肩膀。

“别碰我！”普慈公主扭身避开，抬手又抹了把脸，“你再敢摆出那副可怜我的样子，我就挖了你的眼睛！”

“哎……”李继崇叹了口气，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公主强搂进了怀里。

普慈公主愤然挣了挣。

李继崇一个武将，都不需用多少力，只需稍微用点心，就把公主摁得死死的，“我没可怜你，你就当可怜可怜我。这大年初一的，你就不能跟我装一回恩爱夫妻吗？”

普慈公主没应这话，可也没再挣扎。

过了小会儿，李继崇感觉脖子那儿有点湿湿的。

哎，他家公主骄傲得很，就算哭也是偷偷地哭，只可怜他的衣裳又要沦为擦眼泪鼻涕的布了。

正想到这儿，马车忽地一停。

李继崇警惕大作，脸色蓦地可怖起来，沉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车门帘外的马夫低声答道：“朝廷出兵，我等需得回避。”

这话里的“朝廷”显然指的是大唐朝廷。

唐国现在出什么兵？

哪儿出乱子了？

李继崇掀起车窗帘一角，谨慎地往外看。

街道上都是军队。

前方不远处，有人骑在高头大马上，看那模样分明是郭崇韬。

什么战事这么紧急，需得要郭崇韬亲自出马？

这时，一人骑着战马从车窗前经过。

这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，长相和郭崇韬有七八分相似，不过神色甚是跋扈，整个人看着很浮躁。

李继崇认出这人是郭崇韬的次子，郭廷诲。他连忙大掀起车窗帘，和气地把人喊住：“郭二哥。”

郭廷诲循声一回头，笑道：“李九哥，你怎么在这儿啊？”

李继崇笑答道：“接我家公主回府呢。”

“哦……”郭廷诲揶揄地瞟了对方一眼，谁不知道李继崇惧内啊？

大伙一起出去吃个酒，李继崇端起碗还没吃几口呢，就摆摆手说不吃了。

郭廷诲起初还以为是李继崇酒量不好，结果听周围人凑趣才知道，原来李继崇是怕喝多了进不了卧房门。

李继崇从车窗里探出小半个身子来，低声问：“你们这是要去打谁啊？又有贼匪作乱？”

战事刚刚结束时，巴蜀一带强盗贼匪横行，唐军免不了时不时出兵剿匪。

可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，犯不着副帅郭崇韬出面。如今郭氏父子都出动了，事情恐怕不是以往剿匪那么简单。

“嗨，别提了！”郭廷诲郁闷到差点翻白眼，“那什么叫萧怀武的，跟眉州刺史一起造反了。大年初一的闹出这事儿，真是晦气，还要不要人好好过年了。”

话正到此处，前方的郭崇韬往这边瞟了一眼。

郭廷诲连忙一拉缰绳，加快语速道：“我阿爷催我了，等我平乱回来再找你……聚啊！”

本来他想说“吃酒”的，但想到普慈公主在车里，就改口说成了聚会。

话完，郭廷诲一夹马腹往前方去了。

李继崇笑着目送人远去，等郭廷诲彻底走远了，他才放下车窗帘，脸色凝重起来。

车里，普慈公主早已擦干了泪痕。方才郭廷诲的那番话，让她的神色也沉凝起来。

“公主可知这萧怀武是谁？”李继崇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