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桐也向四处张望,“是啊,她去哪里了?难道她也和我一样迷路了么?”
雾气中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,慕桐被它笑得有些恼怒,弱弱地抗争,“有什么可笑的?”
“她怎么会迷路?她根本就没有进到树林来。”
“那……我怎么进来的?”慕桐身体猛地一震,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,不死心地继续问道。
雾气中传来无礼的放肆笑声,“傻孩子,你真是个傻孩子!她把你骗进了树林,故意让你在这里迷路,故意不让你出去!”
慕桐的眼中蓄满了泪水,“为什么…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她不喜欢你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喜欢我?我对谁都毫无威胁啊?我只是……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桃仙。”
“对,因为你是一个柔弱的小桃仙,所以她要讨厌你,你是不是不明白?你不用明白,因为你根本想不明白!”
黑雾里回荡着大笑,癫狂又尖锐。慕桐站在黑暗之中,脑海里从未有过的清醒,那是排除了所有悲痛和愤怒之后剩下的平静。
她静静地站着,在笑声的间隙问,“为什么呢?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笑声骤然止歇,它说话了:“慕桐你要知道,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真情都是有前提的。朋友对你好是因为有利可图,爱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可以带来欢愉,父母对你好是想让你养老送终,可恶是没有缘由的……朋友背叛你、爱人离开你、父母抛弃你,种种都不需要缘由,为什么?因为本该如此。”
慕桐站在原地,泪水一滴一滴滚落下来。
“不论凡人还是仙魔,来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就是孑孓一身的,你谁也指望不上,谁也没办法帮助你。”
“可还是有乐于施助的人,不是吗?”慕桐无力地辩驳。
“当然!当然了…...”黑雾肯定了她的说法,补充道,“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帮助你吗,因为你太弱了——同情,也是另外一种恶意,不是么?”
在黑雾幽幽的话语中,慕桐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我们从草木、从兽类,苦苦修炼,努力从恃强凌弱、适者生存的丛林中脱身成为人。却没想到人类啊,原来也只是披上了无叶无毛的外皮,虚伪地穿上干净美丽的衣裳,内心依然住着跟我们一样、甚至比我们还肮脏丑恶的兽。
他们有着各种难以诉诸于口的欲望。为了达到那些欲望,他们用逼仄的心胸去度量他人,用丑恶的目光去衡量他人,最后用肮脏的手段去消除他人。
他们在背地里、或者光明正大地行兽性之事,这两种情况择一出现,也可以同时出现,这取决于其身份地位与文化程度。
人这样,神仙也这样。
说到底,都是一样的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跟我合作吧。”黑雾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的你还给不了我,但你一定能给我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时候到了,我会来找你的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是你?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会认出我的……嘘,有人来了。”
与此同时,无边的黑暗里闯入了一个锦衣男人,他嘴里骂骂咧咧地,“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,怎么就走不出去了?小翠还在等我呢!这雾是什么鬼东西!”
慕桐闻声,转过身去,和那个男人正好打了个照面。
“哟。”李韵呆了呆,随即浮出了笑。
慕桐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笑,她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“小娘子,你迷路了吗?”
慕桐点点头。
“你是不是摔伤了?”李韵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,借机凑上去,拉住她的手。
被他的话所提醒,忘记了许久的手臂上的伤又重新开始疼痛起来,她觉得很疼,想把手抽回来,却被李韵紧紧拉住,“先别动,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慕桐不动了,任凭着李韵蹲下拉过自己的裙摆,撕下一大块干净的布,她低着头看他。他感觉到她的视线,便抬起头,对她笑了笑,眼中流露出了陌生的贪婪色彩。
她伸着手肘,李韵托着她,帮她轻柔地包扎,其实他包的并不好,应该是从没做过这种事的缘故。
伤口包好的时候慕桐才感觉到异样,因为李韵扶在她肘上的手并没有挪开,反而一点一点向上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