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里还发现了耶若的踪迹,”他饶有兴趣地问,“浮季城隍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
城隍有点发慌,脸上的绿快掩盖不住了,“大人,这应该是巧合……”
无觅一双桃花眼弯弯的,表情愉快,语气轻松,“见过青葙么?”
“没有。”城隍忙不迭地摇头。
“你们见过耶若么?”同蒿问。
“没有。”城隍和判官一起摇头。
瞒不住,真的瞒不住了。城隍看着无觅和同蒿的眼神,心里悲哀地想。
就在这时,天边迅速集成的一片黑云救了他。
无觅的注意被那片云翳吸引,眼睛眯了眯,“妖气。”
“和砖块上的相同。”同蒿也看到了。
“此云并非普通凡间妖邪,跟上去。”无觅神色一凛,快步朝云飘去的方向走去。同蒿、城隍、判官紧跟其后。
耶若以为这次去浮季是去找他们,没想到青葙却提议先往李府去。
毕竟是去耶若自己以前的家,尽管没有印象了,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,到底是没提出什么异议。
与青葙来到李府,府邸洞开,有几个扛着锄头的长工聚在院中。
院中杂乱,人声纷杂,他们不经通报就随意走进了府中。走近了看才知道,原来那些人在砍树。
耶若看得有些心疼,此时正是晚冬,但已隐隐有春天的气息,桃树嫩芽催发。六棵桃树被连根掘起,被长工们粗暴随意地躺放在板车上。
“是你们。”李老太太从堂中走出,那模样容光焕发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
几个人寒暄一会。李老太太说,她心结已解,这六棵桃树也终于不需要再做纪念之用,便打算将其移回平江栽植。
青葙就在这时提出了请求:请妇人将其中一颗桃树送给他。
老太太同意了,嘱咐道,“小伙子你要种桃树啊,切记不要把桃树种在门前屋后,桃、逃,不吉利。”
青葙年岁比她大了十倍不止,依然不妨碍他对“小伙子”这个称呼的应对自如,“老夫人嘱咐,我自当谨记在心,多谢。”
他也不耽搁,在六棵桃树中挑选了其中一棵,仔细用剪子将多余的枝叶剪掉,只留下主枝的几捋叶子,又把凌乱的残根修绞整齐,再用泥土将其包裹起来。
她和青葙一同出门,两人走在街上,这里不是浮季主街。现在人们大多都在早市上置办货物,此处就显得有些冷清,往来没有多少行人。
青葙手中握着一株桃树还是很引人注目,于是他将桃树收入了气海之中。
原本枝繁叶茂的桃树变得光秃秃的,耶若难免心生不忍。她在心里安慰自己,为了便于携带,修剪枝叶是必须的。
可此时看到青葙把桃树收入气海,不免有些想不明白:既如此,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拎出来?这样就可以不用损伤它的枝叶和根部了。
她把这个疑问告诉了青葙。
青葙淡淡解释道,“我用枯荣道催它生发,一夕之间便可使其生叶扎根,可这总归不是修炼之道。它若要立足于天界,需得自行生根长叶。”
“……”耶若说不过他。
她好歹认得出青葙怀揣的桃树,正是结仙桃给她吃的那棵,心中奇怪,便换了个问题,“上仙带它到天上做什么?”
青葙轻轻一笑,那笑犹如晚冬时分清晨落在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,带着安静暖意。这是他恢复灵力之后,露出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它的果实有度人成仙之能,飞升上界,原只差一个机缘。”,
耶若原想再追问几句,却见天边溢出几分不详的暗色,原来是乌云。
之前她瞧见这个景象,只会觉得待可能要下雨了,而经过了这大半个月在浮季的遭遇,瞬间就警觉起来,唯恐是那个不明的妖魔。
她忐忑不安地转眼看青葙,一见他脸色,便知必定是那物无疑了。
“走,”青葙声音沉沉道,“去看看。”
上回的遭遇实在不是很愉快,耶若回想起被附身后的身不由己,以及银月手指捏在喉骨上的剧痛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,脚步变得有些踌躇不前。
“放心,”青葙注意到她的异样,语气放柔下来,“有我,不会有事。”
耶若语气缓了缓,叹口气,“是啊,还好终于有你了。”
青葙听她这话,神情又柔了几分。
耶若垂着头没有注意,认命往乌云处走,“走吧,”
两人步行速度并不慢,加之乌云虽在天边,离他们却没有多远的距离,他们很快来到一片树林之前。
树林上空阴云密布,黑气纵横,可耶若没有感觉到在藏风洞之中的那种威胁,“此处,妖氛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浓重。”
青葙紧紧看着空中那片密集的乌云,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,好像根本不是在说给她听。“她不在这里,只是派出了一些爪牙。”
但耶若听到了,“她是谁?”
青葙不答,只道,“银月想必有所行动,咱们去看看。”
她没有等到回答,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极惊讶极兴奋的声音,“大人!耶若小仙子!”
青葙与耶若同时回头,便瞧见向他们奔来同蒿,无觅旗云城隍判官被他落在后面,也向他们这边走来。
原来他们向树林行进之时,竟和从拐角的另外一边而来的青葙与耶若同时抵达了树林。
同蒿急急跑了几步,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骤然慢下来,玄台仙官的矜持和礼节重新涌回脑袋,他竭力克制住激烈的情绪,慢慢走近来,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大人!你们……这几天到哪里去了?是不是受到什么危险了?我们一直在找你们……就是,怎么也找不到……”他把头低了下去。
无觅步履匆匆,见了他们过来也挺高兴,乐呵呵地打量青葙,“不错不错,活着就好,也没却胳膊少腿的,可以回来干活了。你都不知道这大半个月我们承受了多少这个能力不该承受的压力,每天还要抽出时间来想你,“他伸出胳膊肘搭在同蒿肩上,语气调侃,“特别是这位小仙官,哭得那叫一个惨。”
同蒿把手臂挡住深埋下去的脸,嘴里虽道,“我哪有……”声音却已哽咽了。
耶若见他如此,原没觉得怎么的,此时眼眶也有些发热,便过去拉他,只叫了声“同蒿”便再说不下去了。
“抱歉,”青葙抬起手按在同蒿肩膀,以示安抚之意,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同蒿把头狠狠地摇了摇,忽然想起什么,整个人一震,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道,“先不说这个,慕桐还在树林里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