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桐有些错愕地接过那把伞,脸上重新浮出笑来,语气带着细微的跃然,“好。”
同蒿松了口气,他和慕桐走在前面,身后紧随着两道视线几乎要把他刺透。这令他更加心疼起身边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孩子了。
“慕桐,你上回到押水司去,他们可有为难你?”
女孩摇摇头, “没有,他们待我很好,观察后没有发现问题就送我回来了。”她言罢歉然地笑了,好像给人添了很大的麻烦一样,“说到底还是我的错,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,我眼前一黑,后面的事都不知道了。”
先前青葙说要留慕桐在百草司观察,但之后他与耶若就失踪了。慕桐无人看护,还是由押水司接走检查。
玄台各司行事和睦、各司其职,倒是不会做出什么为难小仙、得罪友司的出格行径。可慕桐却因此在桃木属中的处境越来越艰难,流言蜚语几乎传遍了整个百草司。旗云对她的刁难也日益频繁,首座对这种情况并不重视,偶尔还像刚刚那样合着其他人一块奚落她。
同蒿看在眼里,难免生出几分同情。
“现在……有大人和耶若的消息了么?”慕桐怯怯地问。
这话立刻令同蒿回转了心思,心底发沉,他摇摇头,“天庭已经派了天兵寻找半个多月,司里无事时也有仙官出外搜寻,可就是找不到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”慕桐脸上浮出忧虑,“同蒿仙官一定很担心大人吧?最近事情又这么多,你也找不到空闲去找他们。”
她这话一出,同蒿憋了半个多月的眼泪立时就要涌出眼眶,只好撇开头憋住。
他本来上天来的时间也不长,自从来了百草司就一直在青葙手下办事,对他来说,与其说青葙是他的上司,还不如说是他的兄长。
青葙不见了,要说百草司里最着急的肯定是他。可事情桩桩件件的来,只有他对青葙的日常工作最为熟悉,一时也不能离开。
这几天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,眼泪鼻涕只能往肚子里流,现在被慕桐说破心事,情绪一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。
他抹了把眼睛,强笑道,“唉,大人那么厉害,遇事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。耶若在大人身边,也一定不会有事。咱们也不要太担心。”
慕桐看着他,眨眨眼,泪水忽然滚下来,她捂着脸停下来,哽咽道,“我真的很担心……” 她说完大哭起来,伸起拿着伞的手,用袖口抹眼泪。
同蒿手忙脚乱的要去安慰她,被横起的油纸伞一挡,忽然也崩溃了:“你别这样……搞得我也忍不住要哭……”
慕桐放下伞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。
两个小仙抱成一团,号啕大哭起来。
无觅在后面看着,又是莫名又是好笑,耐着性子上前把两人掰扯开,“怎么了你们,好好的哭什么?”
慕桐哭得抽抽噎噎,说不出话来。同蒿好歹还能说话,“我们想大人了……”
无觅出言安慰,“想就想,哭什么,我也想他,我恨不得他能快点回来干活呢……唉,别哭了,哭丧呢?!”
两个小仙听了他的安慰,哭得更惨了。
同蒿边哭边想,无觅首座说话是真的很难听。
浮季城隍庙。
城隍满头热汗,心里暗觉不妙,表面上还要热热乎乎地接待从天上来的四个公差。
这四位乍一看上去就十分古怪,且不说那个不大正经的粉衣上仙,他身后两女一男,其中两位神色郁郁,像是刚刚哭过一场;另一个红衣仙子表情不耐,站得远远的。
“诸位上仙远道而来,小仙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啊。”
无觅慢悠悠地开口,“我们直接从天上下来,也不用怎么迎。”
“额……是。”城隍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好胡乱应了一声,抬手摸了把汗。
一直站在无觅身后的同蒿此时走上前来,他眼睛红红的,向城隍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,尾音中还带着点鼻音,“城隍见礼,这位是玄台百草司桃木属首座,无觅大人。”
“原来是无觅大人。”城隍再次向无觅行礼。
无觅漫不经心还了礼,左顾右盼,对城隍庙里的神位陈列很是好奇,随口吩咐道,“同蒿,你来说吧。”
同蒿依言对城隍说明来意。
城隍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他当时对天兵说的话自然都是信口胡诌,为的是拖延时间,哪里想到他们竟会向天帝禀报?
现如今假戏真做——同蒿打开书箱,一卷卷地向外捧出浮季的卷宗。城隍看着,只觉得头疼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