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。

无数攀附在墙壁、水泥地上的树根状虫子正在疯狂蠕动，却在消防门被打开的瞬间恢复成无害的样子，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。

正中央的空地，一名怪物闭着眼睛，似乎正在沉睡，相貌与神父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
它的下半身连接着地面，不断有树根状的虫子钻出，努力分娩出奶白色的果实。

虫树根们纷纷退到一边，为季焰烟和李小狗让出能通往母体的一条路。

李小狗在面对正事时不敢胡闹，因为这是季焰烟的底线，默默地闭上嘴巴，没出声。

季焰烟举着枪，站在消防门处没动，警惕地望着远处闭眼的怪物。

这里的虫果最接近成熟状态，一个个表皮膨胀呈现透明的乳白色，里面有小小的心脏正在跳动。

而被虫树根们围在正中央的“安东乔”，近乎透明的胸膛里面，也有一颗形状类似果实的心脏在跳动。

与门外高浓度的污染值不同，这儿空气很清新，没有四处飘散的污染物质，是一片净土——如果忽略周围怪异的虫子，和“安东乔”。

她猜测，这些虫果孵化出来的是怪物。就算杀死“安东乔”，子体也能继续繁衍出子体。

果然，醒来的“安东乔”说出的话证明了她猜测是对的。

它，或者说是他。

“安东乔”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，声音温和，如对待自己的一位老朋友：“晚上好。”

地下室蹭地亮起灯。

一瞬间，刺眼的强烈光线让季焰烟和李小狗视野模糊。

季焰烟一枪打到面前挥舞枝条的树根虫子，迸出的黏稠汁液溅到鞋面，像硫酸一样腐蚀掉大半的皮革网面。

李小狗呲牙，从七窍冒出的黑雾瞬间笼罩整间地下室。

幽幽的白炽灯照在他们脸上。

“安东乔”僵硬地转动脖子，咔哒咔哒的骨头声响在寂静无比的地下室里无比清晰。

它/他望向季焰烟，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：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
李小狗疑惑：“他认识你？”

季焰烟手中的枪稳稳对准“安东乔”，低声回复：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
“安东乔”眼里透出疑惑：“你是人类……还是怪物？”

季焰烟挑眉：“那得看你自己怎么定义了。”

“安东乔”抬手，两人以为对方要做出攻击，摆出警戒的姿势，结果对方只是摸了摸自己脸。

“安东乔”生得很普通，古铜色的肌肤和健壮的肌肉身体却让这位年轻男人增添了不少姿色——如果忽略它下半身蛄蛹的虫树根们和近乎透明的胸腔，几乎和人类没什么差别。

它/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：“说的也是，即使我变成了怪物，也依旧想当人，看来你也是如此，对吧。羚羊，章慈……我的朋友们，不要紧张，他们是朋友，不是敌人。”

虫树根们很听话，乖乖地退到墙角，继续用自己的身体为养料结出果实。

季焰烟没收起枪。

“安东乔”也不介意，它/他就这么坐在原地，远远地对她说着话：“我想，你一定有很疑惑。”

季焰烟：“你们还保留着人类意识？”

“安东乔”点头又摇头：“是，又不是。”

模棱两可的回复，说了跟没说一样。

季焰烟很谨慎，开口询问第二个话题，试探它/他的态度：“市政厅的士兵队伍们呢？”

“安东乔”闷哼一声，又有新的虫子从他身下钻出，它/他摸了摸虫树根，眼神慈爱，自言自语：“你是刘元？对，我是安东乔。”

虫树根亲昵地蹭了蹭“安东乔”的手背，蠕动着加入了周围正在往外攀延生长的同伴们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养分结出果实。

“安东乔”看向她，回答了第二个问题：“在外面跪着呢，也有一些被孩子们吃掉了。我知道你还不信任我们，但请相信，即使我们只有怪物的意志，也不会伤害避难所的大家……包括你和蒙玉。”

季焰烟半信半疑，又提了几个问题。

通过与“安东乔”的对话，她获得的信息与小卡汉斯那得到的差不多，只不过多了点细节。

昔日安东乔他们虽对避难所的成员们没有设防，但也留了个心眼子没对任何人学会叛逃者的身份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