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,与汇通钱庄有秘密往来,死前曾去过钱庄外账房所在的后巷。
仓吏,经手漕运账目,家资与薪俸明显不符,极可能与钱庄有私下往来。
两个人,都与汇通钱庄有过间接接触。两个人,都死了。
而汇通钱庄的老账房吴长顺,至今还活着。
沈清沅盯着那个名字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紧。
她想起那张威胁字条——查得越深,死得越快。
对方知道她在查,知道她在将线索往一处拢,所以在她摸到吴长顺这个名字之前,先送来了这张字条,想让她停手。
但这恰恰说明,吴长顺这条线,是真的。
她将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了最后一遍,然后将纸折起来,压在砚台下面,吹灭了灯。
窗外的夜风还在从破口里钻进来,黑暗中,她闭着眼睛,将今夜整理出来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,直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嵌在记忆里,才慢慢沉入浅眠。
---
天光刚刚泛白,沈清沅便已起身。
她将砚台下的纸取出来,在灯下又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才将它叠好收入袖中。洗漱完毕,她推开门,院子里的晨雾还没有散,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将人一下子激得清醒。
她打算今日先去汇通钱庄,找个由头见一见吴长顺。不必直接问账目的事,只需见上一面,看看此人的神情举止,便能判断出几分。
她正要迈步出院,脚步却停了下来。
陈七从院门外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神情,既不像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也不像是有什么要紧公务,只是眉头微微皱着,眼神有些游移。
"沈姑娘。"他在院门口站定,声音压得很低,"你今日有什么打算?"
沈清沅看了他一眼,平静地说:"去汇通钱庄走一趟。"
陈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什么,然后抬起头,直接看着她说:"去不了了。"
沈清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"吴长顺,"陈七顿了一下,"昨夜死了。"
晨雾在院子里静静地漫着,沈清沅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"怎么死的?"
"在家中,"陈七说,"心口剧痛,暴毙。发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张符纸。"他说到这里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,"就是这些天城里雨夜常见的那种,白衣纸人身上贴的那种符纸。"
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,看着晨雾在砖缝之间慢慢流动。
她昨夜整理线索,将吴长顺的名字写在纸上,今晨准备登门拜访。
而吴长顺,昨夜已经死了。
她在摸到这个名字之前,对方已经动手了。
不是因为她查到了吴长顺,而是因为吴长顺本身,已经成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隐患。
沈清沅慢慢抬起头,看向陈七。
"带我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