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穿过S国首都的街区,驶入一条安静的巷道。
沈卿挽偏过头,透过车窗向外看,巷口立着两根灰白色的石柱,没有任何标识,但柱顶雕刻的纹样他认得,就是之前那件袍子的纹路,藤蔓缠绕着剑,赵家的家徽。
车子驶入,眼前的景象渐渐展开。这里整条街都是赵家的产业。灰白色的石墙连绵不绝,沿着街道两侧延伸出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赵宅的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侍卫,制服笔挺,目光平视前方。看到车队驶近,他们立正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。
沈卿挽的手指微微蜷缩,一只手覆上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偏过头,闻泊尧正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。
沈卿挽有些不习惯,“……干嘛?”
“没干嘛。”闻泊尧说,“一会儿下车我也是要牵着你的,现在先预演一下,看你好像不太习惯的样子。”
沈卿挽只是稍微皱了皱眉,不太喜欢这种牵手的感觉,到底是忍住了没有抽回来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闻泊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压得很低,“还因为飞机上的事跟我生气吗?那我哄哄你,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沈卿挽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语气,有些生硬地说道: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“还说没有。”闻泊尧扣紧对方的手,强势地不让人挣脱。
“你还不如说点正事,毕竟我是第一次去见赵家那么多人。”沈卿挽自己都没察觉这话的语气染上了几分骄纵。
或许他没有那个意思,但闻泊尧会错了意,问道:“沈外交官很期待见赵家人吗?其实除了我母亲和赵津的母亲是亲姐妹以外,我和赵家其实没什么关系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上扬,一个意味不明的、很浅的弧度,“还是说,沈外交官比较想和赵家太子爷结婚,跟他们当家人——”
话音未落,沈卿挽就伸手捂住了闻泊尧的嘴唇,这车上还有司机,闻泊尧居然也能如此口无遮拦!
看着Omega愠怒的眼神,闻泊尧勾了一下唇,嘴唇被人的手掌紧紧捂着,开口的声音闷闷的,“沈外交官怎么这么要面子。”
确保闻泊尧不再说那些话,沈卿挽才安心放下手,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近乎不知羞耻的Alpha。
“好吧,那就跟你说说赵家。”闻泊尧姿态放松,身体陷入柔软的椅背中,“记得上次订婚宴你穿的衣服吗?”
闻言,沈卿挽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件月白色的袍子,最后却被沈御的“恶作剧”泼上了红酒,看不得他风光无限。他其实是觉得有些可惜的。
“记得。”他点头。
闻泊尧:“赵家里,我最亲的其实是赵津的祖母,我也就把她当做我的祖母,比我妈还亲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卿挽追问。
闻泊尧:“因为我父亲去世得早,我妈跟她姐姐最亲——哦,也就是赵津的母亲,搬过去一起住了,因此我从小就在赵家长大,和赵津年纪相当,因着两位母亲,自然也是关系不错。”
沈卿挽:“那你又说和赵家没关系?能和赵家老夫人亲,那就说明老人家经常照顾你。赵津是赵家的天子骄子,他于你,是朋友也是家人。”
闻泊尧笑着点点头,“对,沈外交官说得对,是我大不孝,说那样的话。”听到沈卿挽那样说赵津,心里有些不高兴,“在你眼里,赵津就这么好?”
沈卿挽瞥了闻泊尧一眼,就算不参杂个人情感,赵津也是个实打实的素养很高的人,不知道闻泊尧在置什么气。
“不然呢?”他说。
“好吧好吧!我自讨苦吃,居然问你这个。”闻泊尧挥挥手,眼看车子马上要到赵家,他总算开口说了点有用的信息,“赵家老宅分三进,前院待客,中院住人,后院是祖母的佛堂,现在……好像是大夫人在管理。”
沈卿挽顺着闻泊尧的目光看出去,车子穿过一道垂花门,进入前院。青砖墁地,两侧是抄手游廊,廊下挂着鸟笼,画眉在笼里跳来跳去。几个穿灰衣的仆从正在洒扫,看到车队,躬身退到廊下。
穿过第二道垂花门,中院到了。车子停在一座二层小楼前,楼是中西合璧的样式,灰砖墙面,拱形窗户,窗框漆成深红色。
小楼前种着两棵玉兰树,正值花期,大朵大朵的白花开满枝头,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
沈卿挽下车时,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开得正盛的花。
台阶上站着一位中年的妇人,由两个年轻的姑娘搀扶着。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翡翠领扣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从台阶上投下来,落在沈卿挽身上。
沈卿挽上前两步,在台阶下站定,躬身行礼。九十度,标准的外交礼。“晚辈沈卿挽,见过大夫人。”
那个被沈卿挽叫做大夫人的女人愣了愣,目光从年轻Omega的脸上滑过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。
沈卿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过了几息,娄新月的声音传来,淡淡的,“有心了,还知道我是谁,进来吧。”
娄新月转身往里走,那两个姑娘搀着她,亦步亦趋。
沈卿挽直起身,跟在后面,闻泊尧也走到他身侧,和他并肩而行。
闻泊尧微微低头,和身边的沈卿挽咬耳朵:“Z国皇城也会有这些弯弯绕绕的礼仪规矩吧?”
“闻上校猜对了,但皇族的礼仪要比宗族要多得多。”沈卿挽说道。
Z国是帝国制度,还保留着皇室和王,而S国是共和国,像赵家这样的大宗族占据着议会议员,跟独占执政权也没什么差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