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内部比外面更加恢宏。穹顶上绘着Z国历代皇族的画像,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,在那些古老的油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长椅已经撤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铺着白布的座椅,坐满了来自各国的宾客。
沈卿挽沿着红毯往前走,两边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。那些目光像海浪一样涌来,又退去,他只是微微颔首,脚步没有停。
走到礼台前时,沈卿挽停下了脚步。
闻泊尧正站在那里。
他今天穿着S国上校的军装,藏青色的礼服笔挺,肩章上的银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腰间束着白色的武装带,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,左胸别着几枚勋章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锋芒内敛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看到沈卿挽走近,闻泊尧迎上前两步,伸出手。沈卿挽把手递给他。闻泊尧的手心微凉,包裹着沈卿挽比他小一些的手,不松不紧,刚刚好,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。
闻泊尧:“你来了。”
沈卿挽的心脏微微一动,对方似乎真的期待他的到来,以至于这三个字听起来缱绻柔和,还有几分珍重。
“嗯。”他应道。
他们并肩站在礼台前,面对着满堂的宾客和镜头。阳光从穹顶的窗户洒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在红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身后传来沈御的声音,他在和某位使节寒暄,笑声恰到好处,滴水不漏。
闻泊尧偏过头,在沈卿挽耳边轻声说:“你哥哥今天很开心,笑得都合不搂嘴了。”
沈卿挽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弯了弯,“他一向希望我早日嫁个好人家。”
闻泊尧也笑了,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。
仪式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。致辞,敬酒,签字。两国官员依次上台,说着那些早已拟好的贺词。
沈卿挽站在一旁,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,听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滑过。
很快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。
司仪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:“请双方交换信物。”
沈卿挽下意识看向闻泊尧。
按照事先的商议,他们应该交换戒指,是一对款式简单的银戒指,是闻泊尧特意让人准备的。但闻泊尧却没有拿出戒指。
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,是一条细细的银链,链子的末端坠着一枚钥匙。钥匙是古铜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齿痕清晰,看起来像是某扇门的钥匙。
闻泊尧走到沈卿挽面前,把那枚钥匙捧在掌心,抬起头看着Omega的眼睛,“这是我在S国个人住处的钥匙。”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,“从今天起,那也是你的家。”
礼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卿挽看着那枚钥匙,看着闻泊尧的眼睛。
闻泊尧的眼睛总是那样黑,那样深,宛如一潭不会被风吹动的水池,此刻却多了一些沈卿挽从未见过的东西,认真得让人无法回避。
闻泊尧的脸太有迷惑性了。沈卿挽这样想。
这张脸天生适合在这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周旋万千,万花丛中过,却片叶不沾身。最终只会让别人陷入这种温柔而残忍的漩涡,自己却全身而退。
闻泊尧伸出手,把项链戴在沈卿挽的脖子上。银链微凉,滑过后颈的皮肤,那枚钥匙垂下来,落在胸口的位置,正好贴着那支钢笔藏着的地方。
沈卿挽低下头,看着那枚钥匙,古铜色的金属在白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,像一个小小的、沉默的承诺。
他抬起头,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支钢笔,黑色的笔身,银色的笔帽,笔帽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把钢笔捧在掌心,递到闻泊尧面前,“这是我的武器,也是我的软肋。”他看着闻泊尧的眼睛,那一刻,他似乎心甘情愿被囚禁在这一方圆之地。
沈卿挽微微垂眸,说不清是释怀还是舍不得,睫毛颤抖,宛如一只翅膀颤动的蝴蝶。“你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现在……我不能要了。”
闻泊尧低头看着那支钢笔,沉默了几秒,他伸出手,接过钢笔,握在手心里,“好,我会替你保管好。”他似笑非笑地说,把钢笔收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。
掌声响起,闪光灯亮成一片,沈卿挽和闻泊尧并肩站在礼台前,面对着满堂的宾客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。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,交换的是什么。
仪式结束,宴席紧接着开始。礼堂侧厅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酒水,侍者穿梭其间,宾客们三五成群,觥筹交错。
沈卿挽端着酒杯,周旋于人群之中,和这个碰杯,和那个寒暄,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闻泊尧站在不远处,被几位S国的使节围着说话,他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,和沈卿挽对上,又很快移开。
沈卿挽应付完一波宾客,走到角落里,想喘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闻泊尧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