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还在进行。
沈卿挽照常周旋于宾客之间,照常微笑,照常寒暄,照常滴水不漏,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异常。
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一整晚都没有再朝赵津的方向看过一眼。
——闻泊尧就是那个有心人。
Alpha靠在宴会厅角落的一根立柱旁,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,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。
他看着沈卿挽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,和每个人说话时露出恰到好处的专注。
在某个瞬间,Omega微微侧过头,露出颈后那一小块肤色贴的边缘。
他目光深沉。
“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赵津不知何时走到闻泊尧的身边,顺着目光看过去,微微皱眉,“你在看沈卿挽?”
“嗯。”闻泊尧没有否认。
“你刚才那么说,是什么意思?”赵津看着他,“什么叫‘愿不愿意等’?你认真的?”
闻泊尧偏过头,看着自己这位表哥,赵津的表情里有关切,还有一点他读不太懂的东西。“你很关心他?”
“我很关心你。”赵津说,“婚姻不是儿戏,你别为了应付家族要求的联姻就随便找人草草解决。”
“不是应付。”闻泊尧说,“我认真的。”
赵津沉默了一会儿,又看向人群中的沈卿挽。“他确实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,“有能力,有分寸,不卑不亢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闻泊尧追问。
赵津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,他喝了一口酒,转身走了。
闻泊尧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*
宴会进行到一半,沈卿挽借故离开了主厅,他需要几分钟独处,把脸上的笑容卸下来,哪怕只是一小会儿。
走廊里安静很多,灯光也比大厅暗一些。
沈卿挽走到一扇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,花园里灯光稀疏,几盏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轮廓,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暗。静谧的环境中,他的思绪不由地游走,想起了刚才的对话。
“愿不愿意等?”闻泊尧问他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是认真的。
为什么?
那天闻泊尧在会议室里说:“我能给你的,是一个退路。”还有压在眼前的那两封匿名信,与母亲日记本上的字迹相似……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,是他沈卿挽不知道的?
这时,沈卿挽的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转过身,闻泊尧站在几步之外——不知何时跟了过来。
“沈外交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闻泊尧走近,在沈卿挽的身侧站定,也看向窗外的夜色,“宴会太吵了?”
沈卿挽没有回答,只是侧头看过去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照在闻泊尧脸上,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沉。
“闻上校,”沈卿挽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刚才说的,是认真的?”
闻泊尧:“哪一句?”
沈卿挽:“那句‘愿不愿意等’。”
闻泊尧看着沈卿挽,心上不知为什么软了一下。今晚还真是奇特,是第二次被人问是不是认真的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认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卿挽追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闻泊尧也问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沈卿挽问,“你之前一直拒绝联姻,为什么忽然就改变主意了?”
闻泊尧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着窗外,月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铺开一层银灰色的光。“因为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又停住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因为我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。”
听到对方的话,沈卿挽的心没由来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看到了一个为了某个人忙前忙后,却从来不让对方知道的人。”闻泊尧继续说道,“那种人,要么是真的不求回报,要么是所求太大,不敢让人知道,我真的很好奇,他到底是哪一种?”他转过头,看着沈卿挽,“所以我决定,亲自弄明白。”
沈卿挽也回看着闻泊尧,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“闻上校,”他轻声说,“好奇心会害死猫。”
闻泊尧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愉快,“哦,我属虎。”
他们就这样对视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,宴会还在继续,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“沈卿挽。”闻泊尧忽然叫他的名字,没有加任何头衔。
沈卿挽没有应声,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今晚看了赵津好几次——十几次绝对有了。”闻泊尧说,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远方传来,“看他的时候眼神柔软,看别人的时候却像戴了面具,这个秘密,我会替你保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