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四,上巳清明。
桃始华,仓庚鸣。
前院已经是一片花团锦簇、繁花似锦的氛围。
“小春,你在看什么?”
李鸣玉见丫鬟小春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小春陡然一惊,手一抖,眼见着案几就要坠地,李鸣玉信手一扶,便将其稳住。
装糕点的白玉盘依旧停当在原处。
呼~
主仆二人皆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,你好厉……厉害。”小春满心雀跃,可刚与李鸣玉打探的目光对视上,她便心虚地垂首解释,“我……我没看什么。”
眼神飘忽,说话紧张。
明显这是在撒谎!
况且刚刚的一切李鸣玉都看在了眼里:两个陌生男子在前,爹爹跟在身后,一前一后地往前厅去了。
“哦,是么?”她挑了挑眉,没有立即拆穿,而是拈起一块云酥糕随意坐在了旁边的青石凳上,放在嘴里咬了一口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漫不经心地说道:
“小春,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?”
啊!
小春急得扑通跪地,案几举过头顶,带着呜咽声道:
“小姐,对不起,小春不是有意要骗小姐的。”
“小春,你这是做什么?”
李鸣玉看见小春又犯了动不动就跪地磕头的老毛病,急得连忙起身将她扶起。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不要动不动就跪地磕头。”
“对不起,小姐!”小春刚说出口就受到了李鸣玉的眼神警告,只好连连道:“小姐,我知道了,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三个字了。”
李鸣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小春却微微叹了一口气,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怎么了,怎么醒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,难道是那天……
“小春!”
“呃,小姐,我在!”小春赶紧拉回思绪。
李鸣玉起身走了两步,又一个急身回头,惊呼道。“我想起来了,刚才那个男子就是前几天推我落水的那个人对不对?”
难怪她刚才觉得小春看的那个人的背影很是眼熟,想了老半天想也不起来,她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推她落水的杀人凶手。
“嗯。”小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接着又意识到不对,猛地直摇头:“不是不是,小姐,不是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李鸣玉一脸狐疑地盯着小春,“我刚刚都认出他的背影来了。”
“小姐,真的不是,你认错人了!”小春一副痛苦面具。
李鸣玉看着小春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,她开始托着下巴思索道:“那就奇了怪了,刚才那个人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呢?”
小春苦笑:“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呢?”
她回头瞪了一眼,小春急忙噤声,连连摇头。
李鸣玉依旧踱步思考着,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,这家人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她,刚才那个人的背影又那么眼熟,明明就是她落水时最后见到的那个背影。
唉!她这个李家小姐当得也太憋屈了,就连丫鬟对她也是东瞒西瞒的,她还不能发作。
自从三天前李鸣玉一觉醒来,她就发觉自己好像被困在梦境里了。这样描述好像有歧义,但事实就是这样,她在古代的时空里醒来,却被困在现代的梦境里。
这真的是太可怕了!简直到了细思极恐的程度。
她摇了摇头,试图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,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她就可以醒来了呢。
李鸣玉抬头望天,长叹了一口气。
暗云沉沉,阴雨朦胧,压抑得一如她的心情。
“走了。”李鸣玉垂头丧气地转身走进房间。
小春看着她落寞的样子,有些于心不忍:这样瞒着小姐是不是不太好?
……
春意渐浓,苔痕尚青青,黑靴皂鞋轻染绿意。
毕竟是第二次来了,路,已经相当熟悉了。
严亭之轻车熟路地穿过长廊直达前厅,李则甫快步跟在身后。
前厅里,李夫人顾佩姝专程在此等候,见严亭之慢悠悠地进来,急忙躬身行了个礼。
“见过严将军。”
严亭之微微颔首示意她起来,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上座,蒋扬则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夫妇。
“给严将军沏一壶上好的雪湖龙井来。” 顾佩姝吩咐道。
下人轻喏一声,转身离去。
此时,前厅只剩下这四人。
李则甫刚坐定还未得及整理下摆,上座那位就传来淡漠的声音。“上回我同你们商量的事,不知二位考虑得如何了?”
李则甫手上的动作一滞,沉思片刻后起身。
“不瞒将军,自从上次将军同下官说想迎娶小女一事,我与我家夫人思量良久,觉得此事甚为不妥,原想亲自登门拜访将军说明此事,不料将军亲临,实在是寒舍……”
“李大人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。”蒋扬插言道。
对于蒋扬而言,这是他最习以为常不过的事情,他知道将军最是听不得文官讲话,一听这些文人讲这些文绉绉的话,好半天说不到正事上就开始不耐烦。
李则甫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下意识地愣了一下,脸上挂起一丝尴尬的神色,而后又立马恢复如常:“恕下官难以从命,不能将小女嫁与将军。”
听到自家夫君如此直言顶撞当朝有权有势的护国大将军,虽然是早已商量好的结果,可是顾佩姝还是如坐针毡,密切关注着严亭之的一举一动,生怕他一动怒,下一秒就拔刀砍了他们的脑袋也是有可能的。
严亭之听罢,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。
蒋扬会意,剑随之出鞘,直接架在了李则甫脖子上,吓得顾佩姝立即跪地求情:“将军饶命!我们家玉儿现在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,真的不能嫁与将军,请将军另择良缘!”
可严亭之依旧无动于衷。
此时,丫鬟端着茶进来,看到眼前如此景象,腿脚止不住地发抖,手中的茶杯止不住地摇晃。“将……将军请用茶。”
声若蚊蝇。
“小女的情形,上回将军也是见过的,癫狂之症一旦发作起来,不是寻常人可以制止的,甚至还可能伤人性命,我们实在不敢高攀,还请将军另觅良配。”跪着的顾佩姝眼中噙泪再次求情,随之眼角垂下一滴泪来,她只好悻悻地抽出手帕来拭泪,这动作在严亭之和蒋扬看来是如此的明显且刻意,想让人不注意都难。
“夫人。”李则甫轻唤了一声,充满了担忧。随即又看向严亭之,虽然脖子上架着刀,却依旧毫无惧色。“下官斗胆,就算今天将军杀了我,下官也不会答应将军的要求的。”
“将军不要啊!请放过我家大人。”顾佩姝声泪俱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