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言之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她的误会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、已经快睡着的601，又看了看女服务员那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。

要是换作一般人，大概会慌忙解释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。

但申言之没有。

他微微侧了侧头，唇角微扬，银色的碎发落在额前，衬得那双松绿色的眼睛深邃又明亮。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从容的温柔，说道：“这位小姐姐，能请你帮个忙吗？”

女服务员懵了，下意识疯狂点头。

申言之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却认真：“今天的事，麻烦保密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请求，却因他眼中的真诚，让女服务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
“当、当然！”她拼命点头，“申队长您放心，我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！”

申言之微微点头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：“谢谢。”

那一声“谢谢”带着少年的温柔，暖得人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
女服务员捂着胸口，红着脸飞快地撤离现场，边跑边回头看，结果没注意门框，“咚”的一声撞了上去，脑袋撞出一个包。

申言之：“……”

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彻底趴在桌子上、快要睡着的601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这下好了，误会大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这里怎么了，没事吧小晴姐？”

安新鞠端着盘子站在旁边，把撞出一个包的夏筱晴扶起来，一边扶一边追问发生了什么，让一向沉稳的前辈姐姐手忙脚乱。他抬眼一看，正好撞上申言之担忧的眼神，心中一惊：申、申队长？他怎么会来这里？

安新鞠浑身一颤，半天不知如何开口。作为一个F级向导，申言之这种S级哨兵对他来说简直是偶像级的存在。他完全没想到，只是来这家新店做服务员兼职，居然能亲眼见到这位偶像。

申言之先开了口：“她没事吧？”

不同于和601交谈时的活泼，他此刻一开口就带着明显的矜持。脸上并无笑意，周身的气场反倒变得沉重起来。气氛陷入凝滞，安新鞠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。

“小安？”

气氛正紧张时，一个脑袋突然抬起来，眼神半天才对上焦，声音迷迷糊糊的。虽然口齿不清，但熟悉的声音却让安新鞠忽然全身放松下来。

他放眼一看，是他那个每天窝在宿舍不愿意出门，前不久还传出各种各样闲话的好邻居——隔壁向导601。

安新鞠虽然只和601相识了不到一年，但他知道601是个又懒又怕麻烦的咸鱼，什么都不愿意主动做，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。他怎么会和边境战队的队长申言之在一起？还贴着他的胳膊？

“不是小安？”601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觉得头晕，又“啪”地一下趴回了申言之的肩膀上，彻底不动了。

安新鞠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，又看了看601通红的脸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申队长，他喝多了？”

“一杯倒。”申言之无奈地说，伸手扶稳了怀里的人。

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喝酒？”安新鞠忍不住问，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。

“路上遇到，吃个便饭。”申言之面不改色地说。

安新鞠“哦”了一声，也没多问，顺手收拾桌上的狼藉。一边收拾一边心想：601不是首席的向导吗？怎么还会和其他哨兵在一起？……算了，不是自己的事别乱猜。人家刚来就被首席点名，说不准有什么特殊之处呢。

他其实相当嫉妒，只是一直没说。凭什么这个咸鱼什么都不干就能巴结上高阶哨兵？而他同样是F级，每天到处打工、端茶倒水、累死累活都得不到重视，连见申言之一面都只能靠运气。

他盯着601的睡脸，越想越烦躁，手一抖，汤水撒到了衣服上。正准备收拾时，申言之突然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巾。

“给你。”申言之说。

安新鞠刚准备道谢，就听到他又说：“擦完就走，我还有事。”

这句话虽然温柔，却带着一股疏离。安新鞠听出是在赶他走，很识趣地后退几步，拉开距离，弯腰道谢，转身要走。申言之看着他，忽然想到什么，又接着说：

“你是安礼的表哥？”申言之忽然开口道，把安新鞠吓了一跳，完全没想到会被这位队长认出来。

安礼是他的表弟。两人的父亲是同卵双胞胎，他和安礼长得有几分相似。从小一起长大，直到等级测试之后，安礼成了A级哨兵，而他——作为哥哥——只是一个F级向导。想到这里，他更觉得命运不公。

“是。”他只回了一个字，想赶快离开这里，不要再有更多心思了。

“谢谢你，改天让安礼给你带礼物。”

安新鞠不知如何回应——说“谢谢”，还是“不用了”？

他盯着迷迷糊糊嘟囔着“申谕安”的601，又觉得不公平，又羡慕。一般人连首席的大名都不敢喊出口，这个咸鱼向导喝醉了还在叫，可能早就是深入疏导的关系了。

他犹豫了几秒，低声说了句：“不用了，谢谢申队长，我先走了。”

走出不远，安新鞠把手里的手巾狠狠摔在地上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
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和表弟一样是A级，可以找一个合适的哨兵结为搭档。可他只是F级，连和哨兵一起出任务的机会都摸不到。而601，跟他一样，甚至比他年轻，已经有了首席还不够，还和其他高阶哨兵走在一起。

“你不是说你是咸鱼吗？”安新鞠自顾自地嘀咕，“你是咸鱼，怎么还到处游？游到首席床上去了还不满意，还要游去哪儿？”

正在羡慕嫉妒恨，隔壁房间传来一声：

“服务员！快过来收拾！我哥们吐了！”

安新鞠想着工资还要拿，日子还要过，又捡起手巾，笑着走过去了。

*

申言之结了账，小心翼翼地把601从椅子上扶起来。601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，像一只醉醺醺的虾，拱着身子贴在申言之腿上。

“哥，你还能走吗？”申言之蹲下去问他，把他扶正。

601没回答，脑袋一歪，靠在他身上，呼吸均匀，居然直接睡着了。

申言之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把他背到了背上。601趴在他背上，脸埋进他的脖窝里，呼吸温热而均匀，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小雏菊的清香味。

申言之背着他往外走，雪花又飘了下来，落在两个人的肩头。

雪狼安静地跟在身后，庞大的白色身躯走在迎风的一侧，替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呼啸的风雪，脚垫踩在雪地里，留下一串梅花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