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1搬回了自己原来的宿舍。

F级向导的集体宿舍楼建在神塔最偏僻的角落，挨着后勤仓库，常年晒不到太阳，墙根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，到处都是潮湿的阴影。

走廊里永远吵吵嚷嚷的，低阶向导们的精神体为了找点消遣经常打闹，叽叽喳喳的人声混着精神体的动静，乱哄哄的。虽然钱少地方小，日子过得乏味没盼头，却让601觉得无比踏实。

是咸鱼就该待在这种地方，发冷发臭。

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，在宿舍楼的最底层，连扇正经的窗户都没有，只有一面循环播放着海边落日的投影墙。

一张窄窄的单人床，一个掉漆的铁柜子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

和申谕安给他安排的那间，能看见整个星际港全景、带恒温疗养舱、有专属训练室的高层公寓比起来，这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可601却更喜欢待在这里。

至少在这儿，没有那个冷着脸的首席，没有排得满满当当要了老命的训练，没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期待和压力。

他弯腰把床底打扫了一遍，又把落满灰尘的柜子擦得干干净净。

小黑羊颠颠地跟在他身后，小蹄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响，不像在申谕安的公寓里那样小心翼翼，这会儿撒了欢似的，在房间里来回跑了两圈，最后跳上床。

收拾完一切，601把门锁拧了两圈，确认锁死了，才终于松了口气，往床上一躺，把小黑羊搂进了怀里。

就算这里再破再小，也是属于他的地方。是申谕安找不到，也闯不进来的地方。

他想得太天真了。

他刚躺下不到十分钟，还没来得及闭眼睛歇口气，走廊里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不快，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，原本吵吵闹闹的走廊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，一点声音都没了。

怀里的小黑羊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从床上跳起来，小尾巴都绷得笔直，601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。

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。

他刚想找地方藏，只见下一秒，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！巨大的力道从门外撞过来，门锁芯瞬间崩裂，整扇门被一脚踹开，狠狠撞在墙上。

夕阳的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，把申谕安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是魔鬼的爪牙延伸到601身上。

他站在门口，一袭黑衣，面色铁青，周身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出来，压得601喘不过气。

“跟我回去。”
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。

“不。”

601躺在床上，把慌慌张张扑过来的小黑羊重新搂进怀里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语气硬邦邦的，明晃晃的抗拒。

“601，跟我回去。”

申谕安往前迈了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，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。

“我说、不。”

601终于抬眼看向他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和厌烦，“你爱找谁训练找谁去，神塔里那么多S级、A级的向导，排着队想当你的专属向导，你去找他们，别来烦我。”

“我只要你。”

申谕安的声音沉了几分，又往前迈了两步，高大的身躯已经走到了床边，投下的阴影将601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。

601瞬间坐了起来，抱着小黑羊拼命往后缩，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，退无可退：“申谕安，你别太过分了。这里是我的宿舍，不是你的首席公寓，你给我出去。”

申谕安没理会他的逐客令，伸手想把人从床上带起来。

601眼疾手快，猛地抬手甩开，顺手抄起枕头，狠狠朝着申谕安的胸口砸了去：“我让你别碰我！”

枕头砸在申谕安的胸膛上。他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急躁与不安从眼底翻腾起来，再次伸手想去抓他，语气却带上一份恳求：“别闹，这里环境差，养不好伤。”

“我的伤好不好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601手脚并用地往另一边躲，想他拉开距离，“申谕安，你是不是有病？说了我不干了，我就想在这破地方待着，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？”

他刚踩到地上，手腕就被申谕安攥住了。

那只手掌滚烫，手心试图用全力抓住他，又在触碰到他的瞬间，下意识地收了收力道。

可601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像烧起来一样，拼命挣扎起来：“放开我！申谕安你松手！”

“跟我回去。”

申谕安的呼吸乱了几分，手上的力道却没松，只是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，生怕他一松手，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。

601红着眼睛嘶吼，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挣，手腕在他掌心磨得发红也不肯停：“我不回！我是F级！我就该待在这种地方！我这辈子都只会待在这里！我不配进你首席的公寓，更不配当你的向导！”

这句话像一根引线，瞬间点燃了申谕安心里那根绷了百年的弦。

他看着601——眼里的抗拒和厌恶、拼了命也要远离自己、张口闭口把“F级废物”挂在嘴边、把自己贬进尘埃里。

百年的恐慌、无边的等待、求而不得的委屈和害怕失去的癫狂，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，连带着濒临崩溃的精神海，一起炸开了。

S+级哨兵的精神威压瞬间暴涨，整个房间的铁柜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申谕安猛地一用力，把挣扎的601拽进了怀里，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，把人按在自己和墙壁之间，不让他再有半分挣脱的可能。

他不敢用力，怕勒断他的骨头，可又不敢松手。

“咩——！”

601被他圈在怀里，小黑羊被甩了出去，摔在床垫上。

“你——！”

601的火气瞬间涌到了头顶，刚要开口骂，后颈就被申谕安滚烫的手掌轻轻覆住了。

他没有用力掐，只是用掌心贴着他的皮肤，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。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，申谕安的呼吸湍急又滚烫，喷在他的侧脸和后颈上，激得他汗毛直立。

601感觉到，抱着他的人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