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1瞪大眼睛，看着门把手缓缓转动，门被推开，申谕安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，逆着走廊的灯光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，像个索命的活阎王。

“你、你怎么打开的？！”

601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撞上墙，退无可退。

申谕安晃了晃手里的金色权限卡，面无表情：“这栋楼所有门的权限，我都有。”

601：“……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黑羊。小黑羊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，假装自己是一团不存在的黑色毛球。

“出来。”申谕安说。

“我不！”

601抱着小黑羊，缩在墙角，一副“你打死我我也不出去”的架势，“我要休息！我要摸鱼！我要当咸鱼！你再逼我我就——我就——”

他“就”了半天，没“就”出个所以然来。

申谕安看着他。601缩在角落里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因为心虚泛着红，眼睛却倔强地瞪得溜圆。小黑羊从他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，怯生生地看着申谕安，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
一人一羊，如出一辙。

申谕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了回去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601立刻把小黑羊举到面前，像举着一面盾牌：“你、你别过来！我的羊会咬人的！”

小黑羊被举在半空中，四条小短腿乱蹬，一脸惊恐地“咩”了一声。

申谕安又迈了一步。

601举着小黑羊，被逼得贴着墙根往旁边挪。

一只手臂伸过来，撑在他耳边的墙上，601整个人被圈在了申谕安和墙壁之间。

小黑羊夹在两人中间，被挤得“咩”了一声，四条小短腿拼命蹬，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挤出来，跳在地上，哒哒哒跑出去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被壁咚的主人，歪了歪脑袋，非常识相地转过身。

601：“……”

你这只小叛徒！

申谕安低头看着他。两个人离得太近了，近到601能看清他细密的银白色睫毛被他的呼吸吹动。

601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他拼命告诉自己是气的、是吓的、是训练过度心律不齐——绝对不是因为这人的脸离自己太近。

“你、你离我远点……”

他伸手去推申谕安的胸口，手掌贴上去的瞬间，感受到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。

沉稳，有力，越来越快。申谕安的心跳也在加速。

601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去。申谕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硬模样，可两只被银白发丝遮住的耳尖，染上了一抹红。

“出来训练。”

“……你先放开我。”601小声说。

申谕安收回手臂，退开一步。

601立刻钻出去，抱起地上的小黑羊，头也不回地往训练场跑。跑到门口时，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，但脖子就是不听话。

申谕安还站在卫生间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
一想到刚刚的情景，601的脸又“轰”地烧了起来。

他一路狂奔回训练场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小黑羊在他怀里颠得晕晕乎乎，有气无力地“咩”了一声。

601低头，凶巴巴地瞪着它：“小叛徒闭嘴！不许咩！”

小黑羊：咩。

601：……

*

就这样硬撑着挺了几天，在一场全息模拟对抗训练里，他胸口那道旧伤还是复发了。

模拟场景里，模拟异兽狠狠撞在他临时搭建的精神屏障上，屏障瞬间碎裂，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狠狠砸在防护墙上。落地的瞬间，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，眼前猛地一黑，直接晕死过去。

负责训练场的教官都看不下去了，找了两个哨兵，把四仰八叉的他抬回了宿舍。临走前，教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监控室里的申谕安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跟身边的同事小声嘀咕：

“首席也太狠了，对个F级小向导往死里练，这不是折腾人吗？”

而申谕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监控室里，盯着屏幕上601被抬走的画面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
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，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有垂在身侧、微微发抖的手，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。

*

从那天起，高级精神修复营养剂，依旧每天两支，雷打不动地放在他的宿舍门口。礼盒包装精致，带着淡淡的甜橙香，是601最喜欢的味道，也是市面上有钱都难抢的、神塔内部专供的定制款。

是他每天早上亲自调配好，装进去的。

可601握着那支营养剂，每每想起训练时喉咙窒息的累和伤口崩裂的疼，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