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全区的第十三天，陈岚来了。

她开着一辆联合国牌照的越野车，大摇大摆地穿过检查站，哨兵对她敬礼——不是出于尊重，是因为她车里坐着日内瓦来的调查员。调查员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，灰色短发，西装笔挺，胸前挂着“战争罪调查组”的证件。她下车时，整个营地的官僚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围了上去。

陈岚没凑热闹。她径直走向医疗区，在3号帐篷外停下，点了根烟，透过帆布缝隙往里看。

林晏在教小雅拍照。

用一台老旧的拍立得——不知从哪个伤员家属那儿换来的，相纸只剩最后三张。小雅举着相机，对着帐篷外的阳光，按下快门。相纸缓缓吐出，影像在空气中显现：扭曲的铁丝网，飘扬的破旗，一个士兵打哈欠的侧脸。

“拍得不好。”小雅沮丧地说。

“不，很好。”林晏指着照片上士兵打哈欠时松垮的嘴角，“真实。战争不只是爆炸和死亡，也是打哈欠、等开饭、想回家。你拍到了别人没拍的东西。”

小雅的眼睛亮了。沈未央在给一个伤员换药，回头看了她们一眼，嘴角有很淡的笑。然后她看见了帐篷外的陈岚。

笑容消失了。

她们在医疗区的临时厨房见面——一个铁皮棚子，炉子早就熄了，只有一壶凉掉的开水。陈岚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皱眉。

“这水有股死人味。”

“是消毒剂。”沈未央说，“营地水源被污染了，加了双倍氯。”

“难怪。”陈岚放下杯子，看向沈未央，“你瘦了。手还在抖？”

沈未央没回答。“你来干什么？日内瓦的调查员不会平白无故来这种地方。”

“聪明。”陈岚点了第二根烟，“调查员是来调查‘系统性战争罪行’的。但重点是，她是来见林晏的。林晏的照片在日内瓦的展览上引起了轰动，现在高层想让她作证，在听证会上指认几个关键人物。”

“她不能作证。”沈未央立刻说，“作证意味着她要在全球镜头前说出消息来源的名字。那些帮她拿到照片的线人，那些给她情报的士兵和平民——他们会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岚吐出一口烟，“所以我来给她另一个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