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哭。”林晏说,“眼泪是盐,会腐蚀伤口。”
“你学我。”
“嗯。学得像吗?”
“像。”沈未央擦掉眼泪,“继续说。你爸爸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肺癌。他抽太多烟,因为当记者压力大。”林晏看着帐篷顶,“他死前说,‘小晏,别学我。找个安稳工作,结婚生子,别碰真相。真相太重,会压垮你。’”
“但你学了。”
“嗯。因为我想知道,是什么东西压垮了他。”林晏看向沈未央,眼睛很亮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不是真相重,是看着真相却无能为力,重。是知道一切,但改变不了任何事,重。是他拍了一辈子照片,世界还是老样子,重。”
沈未央握紧她的手。“但你改变了。你拍了那张照片,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卡利亚。军方被迫接受调查。那些死去的人,没有被忘记。”
“可他们还是死了。”林晏的眼泪流下来,混进鬓角的头发里,“照片救不了活人,只能让死人死得……稍微有点意义。但意义有什么用?那个抱着死婴的女人,她需要的是孩子活过来,不是意义。”
沈未央说不出话。她只是握着林晏的手,一直握着,直到护士推着血袋过来。
输血需要签同意书。沈未央签了,但护士说:“需要患者本人签。”
“她意识不清。”
“那不能输。规定。”
沈未央想吼,但林晏虚弱地说:“笔。”
她签了名字,手抖得厉害,字迹歪斜。护士收走同意书,挂上血袋。暗红色的血顺着管子流进林晏的血管,像某种缓慢的复活仪式。
“睡吧。”沈未央说,“我守着。”
“你不走?”
“不走。我就在这儿。你睡醒的时候,我还在。”
林晏闭上眼睛。沈未央坐在床边,看着血一滴一滴落下,看着林晏的胸口缓慢起伏,看着帐篷外的光从明亮变成黄昏。她想起安德森的话:“她死在这里,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不。她活着,对我好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