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区是六个白色帐篷组成的迷宫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。林晏被推进第三个帐篷,帐篷里挤着三十张病床,只有三个护士在忙碌。
“名字。”一个疲惫的中年护士问,手里拿着病历板。
“林晏。”
护士的手指在名单上滑动,停下。“哦,是你。”她的语气没有波动,“3号床。医生一小时后过来。别乱动,你需要输血,但我们血库空了,在等补给。”
林晏躺下。帐篷顶是半透明的帆布,阳光透进来,在空气中形成光柱,灰尘在里面跳舞。她旁边是个失去左腿的老人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,像已经死了。另一侧是个年轻女人,抱着婴儿,婴儿不哭不闹,眼睛很大,但没有神。
“你的孩子……”林晏用当地语言问。
“死了。”女人平静地说,“三天前。但我还抱着,因为放下的话,他们会把他收走,和其他尸体一起烧掉。我想多抱一会儿。”
林晏喉咙发紧。她移开视线,看见帐篷入口处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护士争吵。
“我说了,抗生素要用在优先级病人身上!那个记者不是优先级!”
“但她感染指数很高,再不用会发展成败血症——”
“那就让她发展!”医生吼道,“我们每天死二十个人,哪个不是优先级?她一个记者,拍了点照片,就想占用我们的资源?做梦!”
林晏闭上眼睛。这就是安全区。没有炮弹,但有资源争夺;没有枪口,但有生死排序。战争从未结束,只是从战场转移到了表格和数字里。
她摸向胸口,那里,沈未央的缝合线在发烫。她想念那双颤抖但温暖的手,想念那把在黑暗中切开她胸腔的手术刀。在这里,没有人会为了救她违反规定。在这里,规定比生命重。
沈未央填完第十二份表格时,手腕开始抽筋。表格问一切:姓名、年龄、国籍、血型、病史、在卡利亚的每一天做了什么、见了谁、救了谁、用了什么药、药从哪里来。她写到手抖,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詹姆斯观察着她,“创伤后应激?”
“疲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