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紧急呼叫。
沈未央起身,动作流畅得像从未睡过。林晏跟着爬起来。
“你可以继续睡。”沈未央在昏黄手电光里穿鞋。
“我拍照。”
“随你。”
新的伤员是个狙击手,子弹从眼眶进,后脑出。没救了。沈未央只是给他打了吗啡,让他死得舒服点。
男人在濒死中抓住沈未央的手:“告诉我妈妈……”
“告诉她什么?”
“……我吃了她做的苹果派。”
说完,他死了。沈未央合上他的眼睛,站起来,洗手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林晏拍下她洗手的背影。水流很细,在烛光下像融化的银。
“为什么拍这个?”沈未央没回头。
“因为这是你唯一看起来像在哭的时刻。”
沈未央关掉水龙头。在绝对的寂静中,她说:
“林晏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如果我死了,别拍我尸体的照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不是我。”沈未央转身,脸上是水珠,或眼泪,“我只是……暂时借用了这具身体。我死的时候,会把身体还回去。那不是我。”
她们在烛光里对视。远处传来晨祷的钟声——教堂钟楼居然还在工作,奇迹。
钟声里,沈未央轻声说:
“如果非要拍,拍我的手。我母亲说,我的手指像她。那才是我。”
林晏喉咙发紧: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还没拍够你。”
沈未央怔了怔。然后,很慢、很慢地,她笑了。那笑容像废墟裂缝里开出的花,细小、顽强、不合时宜。
“疯子。”她又说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天亮了。新的轰炸开始。新的伤员涌进来。
但在那地狱般的早晨,林晏记得的只有沈未央的那个笑容。和她转身投入血与火前,轻轻说出的那句:
“那就拍吧。拍到你满意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