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唯和白甄的那点动作全被应泽序看得一清二楚。
两人交谈时的神色无比认真，还带点冷冽的算计，这不像他印象里那个只会用艳丽容貌和刻薄语言武装自己的花瓶。
陆承宇也看到舒唯和白甄走远的背影，随口评价：“这白甄倒是跟舒唯真铁，舒家一堆破事，旁人避之不及，白老三却还对他挺真心。”
应泽序不置可否，“政治家族里出来的，能有几个真心？白甄帮他，未免不是白老爷子的意思。”
陆承宇笑：“也是，舒家么，我爸都让我没事多跟舒家的人来往来往。”
应泽序没再接话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。
以前的舒唯从不关心家族里的产业和事务，舞蹈是他唯一能自主呼吸的领域，是他对抗家族工具化命运的精神飞地。
他以为他是艺术家，但在外界旁观者的眼里，他只是个透明边缘化的小可怜。
可自从上次对方告诉了他赵婧对付悦庭的消息后，应泽序开始觉得舒唯似乎的确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起来。
楼下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笑闹声，雪茄香烟，鸡尾酒威士忌和昂贵香水的味道直冲人大脑。
几个年轻男女簇拥着一个打扮花哨的轻浮公子哥从VIP区晃出来，果然是舒霖枫。
他左右各揽着一个火辣精致的美女，不停高声说话，周围人都无法忽视地在看他。
“舒家这小私生子，还是这么不成体统。”周楷摇头，“舒伯伯要是知道了，怕是又得动家法。”
陆承宇还是笑得轻蔑，“家什么法，他不是连舒家的门都没能进？赵婧女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宝贝，除了花钱玩女人，也不知道还会什么？”
舒霖枫没嘚瑟一会，那边就出了状况。一个路过的女孩不小心擦撞到他身旁的人，酒水洒在对方昂贵的衬衫胸口处。
那人顿时勃然作色，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，无非是“没长眼睛”，“赔得起吗”之类的混账话。
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洋酒，那人醉得眼睛都看不清方向，还在不依不饶地攥着女孩的手腕不松，把人家疼得眼里漾起一汪泪，楚楚可怜。
旁边几个人也顺势围拢过去，堵住女孩的去路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女孩声音发颤，知道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，清纯秀美的瓜子脸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愈发惹人怜爱，“我、我赔您干洗费可以吗……？”
“干洗费？”说话的人讥笑，目光却开始在她脸上和身上流连，“你知道我这件衬衫多少钱吗？顶奢高定，你赔得起？”
其他人也跟着起哄，污言秽语不断。
女孩都快被吓哭了，旁边的舒霖枫才开口道：“行了博轩，一件衬衫而已，别这么为难一个女孩子。”
他推开怀里的女伴，很自然地开始替小美人解起围来：“你要是喜欢，回头我让马库斯的主理专门给你设计两件。”
海外高定圈的华人主理也有一两个跟舒霖枫妈妈有交情，设计两件限量款名牌衬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。
本想发作，但发现说话的是舒霖枫，那人气焰尽散，悻悻地揉着鼻子，没有继续找茬。
危机解除，女孩如释重负，抬眸看向舒霖枫，娇滴滴的泪花要落不落，绽开仰慕的笑容：“谢谢您……要不是您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她长得确实漂亮，不是浓艳一挂，而是那种清纯又饱含脆弱的美，正是舒霖枫最喜欢的类型。
“小事。”舒霖枫很享受这种被美人仰视的感觉，绅士摆手，“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？多不安全。”
女孩低下头，声线和风细雨：“……我是附近艺院的学生，来兼职做服务生的……没想到会弄成这样……”
“你也是学生啊？”舒霖枫眼神一下闪过惊喜，风度翩翩地说：“那以后别在这兼职了，这里鱼龙混杂，很容易惹上麻烦。你要是有什么困难，可以找我。”
他顺理成章地递过一张名片，虽然以他的身份，根本没印过正经名片，但这张私人订制的烫金小卡，也足够彰显他的身价。
女孩接过名片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舒霖枫干燥的掌心，眼尾带红：“谢谢舒先生……我叫薇薇。”
“薇薇？挺好听的。”舒霖枫笑着，“走吧，我送你出去，这边太乱了。”
薇薇乖巧地点点头，跟着舒霖枫往外走，临出门前她微微回头，朝走廊阴影处某个方向，娇俏地眨了下眼。
白甄冲舒唯比了个ok的手势，“怎么样，我找的人演技还不错吧？清清纯纯小白花，看给你弟迷得，眼睛都直了。”
“刚刚我看他还学别人邪魅舔牙，牙上辣椒都没舔下来。”
舒唯笑得差点拿不稳烟。
白甄顺手把他烟掐了：“行了，这下事儿算给你办完了，你也别急着走，陪我喝两杯。”
“这酒吧新来了个调酒师，听说还是得过全球花式调酒赛冠军的，招牌特调是城市风味，喝一口就能知道他调的是哪个城市的特色，尝尝？
舒唯听到调酒，心里动了点涟漪。
前世婚后闲着无事，他也曾沉迷过一阵子调酒，甚至还混进调酒师协会玩过一段时间，水平不说多顶尖，也算自成一派。
就连应泽序那个工作狂，有时候深夜回家也会点名要他调一杯特供来放松神经。
“好。”他点了下头。
两人在吧台找了处位置坐下，不愧是冠军调酒师，果然名不虚传，手法炫目不说，调出的城市风味也层次丰富，入口凛冽，回味带出无限甘醇。
白甄喝得赞不绝口，舒唯却只是浅尝辄止，微微失神。
他看着调酒师手中灵动的雪克壶，忽然有点手痒。
趁着白甄又去跟身旁的美女搭讪，舒唯对吧台后的调酒师礼貌询问了几句，便递过去几张钞票。
对方见多识广，看出舒唯气度不凡，又得了丰厚的小费，很爽快地就让出位置和器具。
白甄回头一看，马上瞪大双眼：“舒小唯，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玩这个了？？！”
“玩玩而已。”舒唯挽起衬衫袖口，露出线条匀亭的手臂。
他动作并不花哨炫技，但从取酒，摇晃，过滤，装饰，每一步都有他自己优雅从容的节奏。
一会功夫，一杯漆黑与绯红迷离交幻的酒就推到白甄面前，杯中浮起晶莹冰球，装饰着被灼烧出焦痕的橙皮，微苦而清新。
舒唯洗好手重新坐下，“试一下。”
白甄才抿一口，烈酒的灼烧感和柑橘类的清苦瞬间在口腔蔓开，像淡淡的草本植物被太阳烘烤成了一碟甜品，最后回味却又是烟熏感的苦涩，口感太过惊艳。
“我靠！”白甄仰头一饮而尽，“这什么酒？太好喝了！比刚才那杯城市风味还对我胃口！”
舒唯沉默片刻：“这酒叫……”
“死胡同。”
白甄满脸一言难尽。
“你还真是，给酒起名的品味堪比一只成年塑料袋……”
“怎么给这么文艺的酒起这么傻卵的名字？？”
舒唯又想去摸烟，手碰到衣袋才想起抽完了：“我以前就是个很喜欢钻死胡同的人，撞完南墙也不回头，甚至撞了南墙，还想把墙拆了继续往前走。”
“这本来是个缺点，偏执，顽固，死脑筋，但是……却有个人说，这个缺点让我变得更真实，也更可爱。”
那个人，当然是应泽序。是在某次他因为固执己见而搞砸家族合作之后，应泽序不仅默默帮他收拾好烂摊子，还抱着他无可救药地说：“我老婆真是可爱死了，钻死胡同也这么可爱！”
舒唯都忘了自己当时怎么回应的，只觉得结婚真好，装逼有老公宠，傻逼有老公捧，伤心有老公哄，就连犯错都有老公懂。
老公这么好，为什么他以前不早点找应泽序当老公？
白甄看着舒唯不显山露水的笑，大脑直接咯噔一下。
他认识舒唯这么多年，还从来没见过对方露出这种伪人一般的温柔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
“舒小唯，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……？”
舒唯轻轻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白甄：“？”
有就是有，没有就是没有，什么是有点？？？？
白甄的酒量不算太好，没喝几杯就走着歪八七扭的直线被自家司机接回去了。
只剩下同样也快歇菜的舒唯还在位置上。
他起身去洗手间想自己清醒一会，可晚上没吃多少东西，怎么吐都吐不出来，只能晕晕乎乎地靠在镜子前怀疑人生。
正发愁间，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，舒唯抬眼一看，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就已经生理性地冲进了隔间，抱着马桶大yue特yue起来。
连对方脸都没看清，只听到稀里哗啦呕吐声的应泽序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太过玄妙，虽然灵魂都已经变成重生回来的了，但这壳子却依然保留着十八岁时小舒唯的天然特性……
一看见死对头就想吐！！
应泽序强忍着开口讽刺的冲动，连进来洗手的初衷都抛之脑后，拉开门就想走。
刚踏出一步，却听隔间里的人开始高高在上地命令起来。
“过来……”
“我都喝成这样了……你还不过来帮我擦脸……？”
“？”应泽序回头。
“……之前你从来都舍不得看我醉成这样的，你看你现在什么表情……哦，嫌弃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