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在去年的某个时刻，他们也这样同用一把伞。

楚颂想找温禾搭话，无意间往前面公交站台一瞥，正看见景浩然上公交车。刚才好不容易找的话题忘了个精光，他想起那天早上在学校听见的声音，随即问到：“对了，你和景浩然是不是之前认识？”

温禾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前景浩然，侧头看过去：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
“你跟他没什么过结吧？”楚颂斟酌着用词，“我总觉得他那个人……看着不太正常，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。”

温禾没回答，反倒问他：“你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
楚颂本来想说周一那天早上的事情，又觉得自己只是靠听和观察来判断的，并没有亲眼目睹。妄下定论也不太好，就没说这事儿，换了之前的事情：“不好说……总之觉得他怪怪的”

“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，看见我书包上有个铃铛，第二天也戴个一样的。像个学人精”

“还有就是……在江城你跟他说话那次，我听见了。他话里话外跟你道歉，但看你的眼神，从一开始到现在，根本一点歉意都没有。”

甚至还有点恶意。

楚颂那么想，但没说出来。

温禾没想到还有这些事，她沉思了片刻，说：“算是有过节吧。”

话已经说出口，她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什么。

“我在附中上学的时候和他是同桌，还一起上过补习班。他这个人很喜欢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，班上的人都觉得我喜欢他……后来他成绩下滑，他妈找来学校，班上的人就说是我对他死缠烂打，影响了他学习，他妈就闹起来了。”

楚颂瞠目结舌。

提到之前的事，温禾自己倒是没有任何感觉。

“我那时候是艺术生，靠国际奖项进的实验班，成绩垫底。在外人眼里……就是那种标准的会带坏人的差生样子。”

她平静地阐述着在外人眼里，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罪魁祸首。

楚颂沉默了一会儿，问她：“那你转学是跟他有关吗？”

温禾：“不全是。”

话断在这里，谁也没继续往下聊。

时间仿佛静止下来，两人各自想着一些事情。

过了许久，楚颂懊恼地开口：“这些事，我那时候竟然一点都不知道。”

温禾疑惑地看他，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怪，她知道他以前也在附初，但当时两人完全不认识，他为什么要知道。

她这么想，也就这么说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知道？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。”

楚颂下意识想反驳，话没出口就顿住了，而后把脸一瞥开，耳根带了点红，赌气一样说：“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吧。”

前面有个便利店。

温禾揪揪楚颂的袖子：“我们去那里买把伞吧。”

“为什么要买伞，这不是有吗？”楚颂把手里的伞掂了掂，低头看她。

温禾：“……你太高了，举着伞我打不到。”

楚颂一看，细密的雨丝全飘在温禾头上，把她发丝弄得亮晶晶的，像被牛舔了一样。

楚颂：“对不起。”

他把伞往下拿，又往温禾那边一偏，结果伞柄不慎打到她的头，伞面则是牢牢压在他头顶，完全挡住视线。

“……”

可恶，真的不能再长高了！

走到便利店门口，温禾和楚颂还没来得及进去，后头一辆自行车按着铃疾驰而过。

楚颂把温禾往里一拉，但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碾过，小水坑里的水还是溅了温禾一脚。

楚颂想骂人，看到泥水沾在温禾鞋面上，又急着给她处理。

“你先拿着。”他把伞递给温禾。

温禾还没反应过来，她看见楚颂蹲下身，从书包里拿出纸巾，仔仔细细帮她擦。

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么近、这么高的角度看他。

他有每天洗澡的习惯，头发总是干干净净，带着浅淡的香味，发质也怪好的，让人很想揉一揉。剪个狼尾就好了，摸起来肯定更舒服。

温禾一颤，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讶异。随即，她想起他不仅是楚颂，还是松野。

她名义上的男友。

从这样的关系再去看他，温禾不知不觉红了耳朵。

她急匆匆挪开视线，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在楚颂书包里看到一把伞。

“……”

给温禾仔细擦干净鞋面上面的泥水，楚颂突然意识到，这个行为对温禾来说会不会过界了？

他抬头看着温禾，一脸等着被审判的样子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，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。

只见温禾眨了眨眼，犹豫着指向他包里：“我怎么看见里面有伞。”

楚颂：“……”

“啊？啊、”他做贼心虚写在脸上，过了会假装才发现一样，淡定打开书包，“还真是。”

“我、我可能记错了。”

温禾蹙眉，眼眸微阖，意识到自己被骗了，她把自己的伞挪过来，搭在肩膀上：“自己打自己的伞！”

“知道了。”楚颂垂头丧气。

便利店没进成，楚颂把伞还给温禾，撑起自己的伞。

两人一高一低走着，像两朵蘑菇。

……

便利店里探出个头。

江奈吸着一包果汁果冻，啧啧啧地感叹：“心眼子那么多的，连装没带伞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