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地图上所有标注书店和二手书屋的地方都打电话问了一遍,问不到的就打车过去,跑到晚上十点多才在江城的某个二手书社群里找到愿意出手的卖家。
对方的地址在江城郊区的大学城,是位老教授。
本来没打算卖,看他在群里问了整整一天才决定给他。
楚颂买了礼物,打车过去感谢对方。
书保存得很好,外观和内页都没什么损伤,他拿到手后直接去了机场。
目前回芜城最早的航班是明天早上五点。
他在航站楼找了家酒店过夜。
放下行李,楚颂把那本书拍下来,发给温禾看。
【楚颂】:[发送图片]
【楚颂】:牛不牛。
后面那句撤回。
改成——
【楚颂】:哥猛不猛?
又撤回。
最后发出去的是:买到了。
温禾好像很开心,一连打了三个感叹号。
【欠她五块】:!!!
【欠她五块】:谢谢你。
【欠她五块】:多少钱,我给你转,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~[转圈][转圈]
【楚颂】:不用。
【楚颂】:捏肩捶背就行。
这两句又撤回。
【楚颂】:不用转钱。
【楚颂】:我们是朋友。
第二天清晨,楚颂落地芜城。
芜城的冬天走得快,二月时大半个月都有阳光。
不像江城那样寒风刺骨。
他脱了外套随意挂在行李箱拉杆上,拿着那本书站在温禾家门口。
即将触碰到门铃时,楚颂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现在风尘仆仆,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沾到路边的游烟、车流里的尾气以及车里沉闷的味道。
温苗苗会不会讨厌?
他先回家,重新洗了个澡。
-
门铃响起时,温禾正在院子里晾晒地毯。
吸了水的地毯重得要命,她拧不干,提起来都费劲。
她的日程里本来没有这一项,谁知道遛狗回来时家里玄关门没关,踩了一脚泥的Luna还以为贺时一在屋里,一解开绳子就往屋里冲,沿途留下一排脚印。玄关那块地毯也被踩得黑乎乎。
爸妈和贺时一今天一早就出了门,说是昨天买东西漏了几样,正好常去的那家进口超市到了新的海鲜,他们打算多买一点螃蟹回来做酱蟹。
作为家里这会儿唯一的劳动力。温禾只好清扫完脚印,顺便把地毯洗一遍。
她双手在凉水里泡得通红,听见门铃后手里的地毯也没处放,只好先搭在水池边缘。
擦干手开门。
随着院门打开,冬末柔和的阳光金箔似的洒出去,照在门口的人身上。
光线从他发梢间穿过,将碎发染成清浅的琥珀色。像是被这清冽的光重新雕琢,楚颂脸部线条更加清晰利落,喉结的弧度在格外分明。
干净温润,又稍带些张扬傲气的少年。
楚颂肩上落了片红枫叶子。
手里抱着纸箱,纸箱上放着温禾想要的那本书。
“温苗苗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好像瘦了一点。”
两句话同时响起。
楚颂愣怔了一瞬。
温禾没注意到他一瞬间的失神,扶着门往后一让:“进来吧。”
他目光往下落,看到她泛红的手指。
他把纸箱子往她家玄关柜上一放,走到水池边帮她拧地毯里的水。
温禾没想到他会这样做,连忙阻止:“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楚颂没听她的:“过去点儿,一会儿水甩你身上了。”
她拗不过他,只能看着他一点点拧水,然后帮她往侧院的晾衣绳上挂。
楚颂:“这么冷的天,你洗东西怎么不用热水。”
他随口问。
温禾:“我拧不干,在家里洗的话,拿出来水会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,就干脆在外面洗了。”
“行啊,还能看出来我瘦了,不枉哥帮你带那么多吃的。”他换了话题,声音里带点儿小雀跃。
温禾的注意力在他那个“哥”上,无语道:“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好吧。”
楚颂把地毯在晾衣绳上展开,又回水池边洗手。
自如得像在自己家。
“那没办法,谁让不是你比我大几个月呢。”他不知羞耻地说。
看在他帮她买了书,又晾了地毯的份上,温禾不跟他争这些。
她带着人进屋,看到他拿来的纸箱子:“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?”
“因为我是——江城土特产代购。”楚颂重新端起来,唇角勾起浅淡的笑,“都是些糖果零食,放哪儿?”
楚颂笑起来很好看,带着一种若有似无,且豪不自知的吸引力。
她不知道他一早上怎么那么爱笑。
回过神来,温禾说:“放我房间吧。”
温建华和贺穗都不喜欢吃零食,贺时一会健身,在零食管制方面更是严苛。
她觉得先放在她那里,筛选过一遍他们会吃的再拿下来比较好。
温禾说的房间不是她卧室,而是平时补习时会去小会客室。
楚颂不是第一次进去,顺手放在她白色云朵形状的小茶几上。
“喏,你要的书。”他拿出来,递给她。
温禾接过来,忍不住现在就翻动着粗略扫了一遍。
她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。
楚颂眉梢一扬,笑:“这么喜欢,不得放在你书架最显眼的地方?”
他视线往她书架中间落。
温禾走向她放最喜欢的书的那一格。
犹豫着抽出一本,把这本放进去。
然后踩着旁边的木梯准备把拿出来的这本往高处放。
脚步迈到第三阶,手里的书突然被人抽走。
她转头,看见一脸悠闲楚颂。
“有高个儿的人类不用,踩什么梯子。”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,“你要放哪儿?”
可能是习惯了,温禾已经不觉得他这样说话烦人。
她指了指书架第六层:“那儿。”
楚颂抬手,朝她说的地方放了进去。
他的动作带起来一阵很轻微的风,温禾闻到他手腕上的沐浴露味道。
她站的地方让她比楚颂高出一点点。
这还是温禾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稍微俯视他,细致得连他的睫毛都很清晰。
“那个……楚颂。”温禾试探着开口,“你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,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。”
楚颂转过身,接住她的目光。
太直白的对视让温禾的心轻颤了下。
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。”楚颂气定神闲,慢悠悠地说,“喜欢一个人,会先喜欢他的味道。”
温禾:……
三分钟后。
楚颂被温禾推出院门。
伴随着她无情目光的,还有“砰”的一声门响。
楚颂在门口按门铃。
“温禾,我错了。”
“我再也不瞎说了嘛。”
“苗苗。”
“苗苗大小姐。”
“别生气了,我瞎说的。”
他用死不悔改的语气嚷嚷着。
喊了好一会儿,温禾不理他,他才意犹未尽地回隔壁。
温禾背靠在门上。
心脏狂跳。
她耳根兀自发烫,蔓延到颈侧。
楚颂这个混蛋。
给他一分钟好脸色,他就——
温禾想半天,没想出形容词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的画面。
她推着楚颂下楼,到最后一级台阶时,他突然转身。
温禾没推动,反而不小心撞进他怀里。
惊慌失措下,她手搂住他的腰。
她的脸颊和耳侧也因为刚好的身高差距,轻轻贴在他胸前。
楚颂也同时慌了神,举起双手,没敢碰她。
动作像在投降。
他身上的味道、和明明隔着衣料却依然清晰传来的体温。
萦绕在她身上。
过了很久,温禾仍然记得那瞬间的感受。
她不讨厌。
她很喜欢。
她喜欢抱着他的那一瞬的感觉。
——生理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