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桶太深了……”老资格望着半人高的桶有些犹豫,“要洗到底,人大半截都得探进去。”
“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?”同乡二话不说卷起袖子,大半个身子钻进桶里,狠命刷洗着污垢。老资格没办法,只能在一旁按着水泵,不停冲水。
同乡整个人贴在桶壁上刮蹭,脏水四溅,浸透了单薄的囚服。老资格擦着外壁,身上也湿了一大片。
等垃圾桶亮得能照见人影,两人却浑身臭得刺鼻。老资格直起腰,看着胸前湿脏的污渍,自己都皱眉:“这味儿,简直就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。”
“怕什么?” 同乡拍着光洁的桶,一脸得意,“你看这桶多干净,肯定一次过!”
“走吧。”两人合力抬桶,往宿舍楼赶去。
“报告!”一声响亮的喊声在门口响起。
老资格和同乡抬桶进门,规规矩矩放到指定位置,朝室长点头示意,准备归队。魏克斯的检查刚进行到一半,背对着门口。
营房里原本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是特意洒的。可两人一进来,尖锐的酸臭立刻像墨汁滴进清水里,弥漫开来。
老资格的铺位就在过道第一排,他刚站回谈笑简身边,手臂就被对方一拽。
“快出去!” 谈笑简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你身上味道太重,魏克斯有洁癖!”
老资格一闻自己身上的臭味,脑子嗡的一声。
该死!怎么把这茬忘了!那可是魏克斯,沾到一点血都要发疯的主!
老资格二话不说,重新抓起空垃圾桶就往门外拖,只匆匆对室长丢了一句:“垃圾没倒完,我再去一趟!”
可只有老资格逃了出去,室长的同乡床铺在营房深处,进门一刻没停,径直往里面走。
而必经的路线上,站着魏克斯上尉。
随着他的走动,垃圾臭味扑向了后方,正在检查床铺的魏克斯停住了。
谈笑简闭上眼。
救不下来了。
魏克斯眉头一点点拧成死结,白手套捂住口鼻:“站住!”
同乡浑身一僵,茫然抬头看向他。
“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检查卫生,你不可能不清楚。”魏克斯盯着他还在滴水的袖口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被当众羞辱了似的,“即便这样,你还敢把自己弄得肮脏不堪,站到我面前?!”
“报、报告上尉……”同乡脸色惨白,话都不成句,“这是洗垃圾桶弄的……为了把桶刷干净,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魏克斯暴怒咆哮,“谁准你用这张脏嘴对我说话!你这头在烂泥里打滚的猪!”
同乡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他怎么也想不通,桶明明洗得锃亮,为什么反倒引来暴怒?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 魏克斯忽然下令。
“啊?” 同乡愣在原地。
“脱!”
他慌慌张张扯下发臭的囚衣,赤身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,满脑子都是对那该死的垃圾桶的怨怼,以及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懊悔。
他在心里疯狂发誓,如果能活下来,再也不碰这破活儿,再也不洗什么该死的垃圾桶了……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!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弄脏东西,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干净。”魏克斯伸出自己的皮靴,指了指靴面,“趴下,用舌头把它舔干净,直到它能照出你那张丑陋的脸为止。”
全场哗然,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同乡彻底傻了,迟迟没有动弹。
“不愿意?”魏克斯眼中的怒火再次失控,在他看来,这种肮脏生物的迟疑,是对他权威的二次践踏,“你竟敢拒绝我?!”
寒光一闪,魏克斯拔出了腰间的仪仗佩剑。那本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仪仗剑,此时却成了屠刀。
“不……上尉我……”同乡惊恐地抬起头。
“去死吧!脏东西!”魏克斯根本不听解释,双手握剑,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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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段历史:
魏克斯不是最坏的党卫军,对犹太人也无特别的反感。从他极度气愤的状况来看,他确实认为不整洁、不卫生是一宗大罪。
在魏克斯看来,整洁、卫生比生命重要,这就是德国人。
谁要是不经常擦玻璃,天天给五斗橱掸掸灰尘,那他就可怜了。在这个国家里,他就已经算是半个国家的敌人了。
世界上的饥饿和痛苦、残酷和不人道——这一切都是第二位的。
重要的是,街道要打扫得干干净净,教堂的钟声要准时敲响。
——《黑暗时刻:希特勒、大屠杀与纳粹文化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