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地狱里,黄三角永远是食物链最底端,是绿三角随手就能碾死的虫豸。
可此刻,看着不可一世的卡波像条死狗被钉在地上,这群压弯了脊梁的人忽然生出了挺直腰背的念头。尤其是棱角未被磨平的新人,肾上腺素直冲头顶。
有人欢呼,更多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:
“打!往死里打!”
“别让他们爬起来!弄死这群畜生!”
“一铲子还回去!把他们的头踩烂!”
尤其是和谈笑简一个寝室的囚犯们,根本不需要谁来指挥,全都本能地向中间聚拢。
其余黄三角也被引燃,呼吸粗重地盯着地上三人,眼神里翻涌着撕碎对方的狂热。
“你们想造反?!” 另外两名监工望着步步紧逼的人群,终于露出惧色,手脚并用地向后缩,“退后!都退后!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们?!”
但这份恐惧只维持了一瞬。就在囚犯们准备一拥而上时,两人忽然停止后退,脸上惊恐褪去,换上阴恻恻的笑。
“蠢货。”一人抹掉嘴角血渍,朝他们身后示意,“回头看看,想死就继续围。”
人群的嘈杂声戛然而止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囚犯们转头才惊恐发现,工地其余十几名监工不知何时,已经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。
最内层是大块头、谈笑简与三名卡波;中间是被热血冲头、意欲复仇的黄三角们;最外层则是一圈虎视眈眈、杀气腾腾的刽子手。
“完了。” 始终冷静的老资格心头一沉,直坠谷底。
复仇的快感瞬间熄灭,方才热血沸腾的新人们慌乱转身,颤抖着面对不断逼近的棍棒。
三方对峙,剑拔弩张,更惨烈的厮杀一触即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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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对峙。
众人愕然回头,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隙。最先跑进来的是报信归来的卡波,点头哈腰地在前方引路。
紧接着,一道身影大步踏入圈内。笔挺的制服,纤尘不染的黑皮靴——正是负责晨间点名的党卫军上尉魏克斯。
魏克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目光扫过之处,人人心头发寒。
他身后跟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党卫军,□□枪口直指在场每一个囚犯。黄三角与绿三角皆被定身,无人敢轻举妄动。
谁都清楚,工地外围值守的不过是党卫军小队长。可此刻,点名的上尉竟亲自前来,还带来了这么多武装士兵。
老资格心脏猛地抽搐,几乎要哀鸣出声:魏克斯怎么会来!
在奥斯维辛,囚犯间斗殴不过是小事。可惊动高级军官,性质便会变成暴动。
而暴动的处置方式,从来只有一种——机枪扫射,全员处决。
老资格看向谈笑简的眼神都变了,没了往日的欣赏,只剩深深的悔恨。
看走眼了。
他原以为这个中国人是懂利用规则的聪明人,如今才明白,这家伙根本是颗不知死活的炸弹。
在这里,会为别人出头的人,只有一种——不想活的人。
这家伙想死,为什么要拉上所有人?老资格痛苦地闭上眼。
他像狗一样小心翼翼苟活了一年,躲过毒气室的筛选,挨过卡波的棍棒,到头来,竟要因为一个新来疯子的冲动,死在这个该死的下午。这就是命吗?
“啊——!”地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,老资格绝望地睁开眼,险些晕厥过去。
那个疯子!
魏克斯上尉的皮靴已停在两米之内,谈笑简竟仍未松脚!
他像个没事人,脚尖碾着卡波被钉穿的手掌,甚至还慢条斯理往下压了压:“问你最后一遍,金牙在哪?”
“我听不懂……啊!!!”监工痛得浑身抽搐。全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盯着这一幕。
在党卫军上尉面前逼供卡波?这都超出胆大包天的范畴了,分明是在挑衅死神!
“有人报告,这里发生了暴动。”魏克斯的声音很轻,目光越过地上蠕动的三名卡波,扫过铁塔般的大块头,最终落在一脸淡漠的谈笑简身上。
“暴动?对!就是暴动!”另外两名卡波如抓住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扑到魏克斯脚边,指着谈笑简嘶吼,“上尉!这群猪猡造反了!他们打了卡波,还想抢武器!他们要杀光我们,还要袭击党卫军!”
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,一旦坐实,机枪扫射马上就会开始。
全场凝结,死亡的寒意笼罩了每个囚犯。
“不!这不是暴动!”亚撒脸色惨白,硬着头皮站了出来。他知道,绝不能让暴动这个词落地!
“长官!根据第三帝国的法律……”亚撒的声音紧张得都变调了,但他拼命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像个德国人,“暴动是指有组织的武装叛乱,但现在……现在只是一场决斗!”
“决斗?”魏克斯挑了挑眉,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。
“对!是决斗!”有了亚撒带头,周围面临连坐危险的囚犯们瞬间反应过来。
他们不敢抗议党卫军,但他们可以踩低同为囚犯的卡波。只要证明卡波是输家,这场冲突就不是暴动,只是优胜劣汰。
“上尉!我们没动手!全程都在旁边看着!”人群中有人率先喊出声。
紧接着,无数求生的声音汇聚成浪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