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说什么胡话?我是你朋友,我怎么可能不管你?”
她弯腰去拉周源的手,就在这时,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,正中她的后背。江海年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。她咬着牙,继续去拉周源。
第二支箭,第三支箭,第四支箭……
箭如雨下,从四面八方射来。江海年张开双臂,挡在周源身前,像一只母鸟保护自己的幼雏。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肩膀,一支箭射穿了她的手臂,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腹部,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。
她站在那里,浑身插满了箭,像一只刺猬。血从她的身上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。
“海年!”周源终于松开了苏玖沐,扑过去接住她。
江海年倒在他怀里,嘴角挂着血,眼睛却还在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余北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!我带你走!”周源想抱起她,可她身上插满了箭,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
江海年摇了摇头,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冬天的雪。
“你要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替我们……活着……”
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闭上了。
江海年死了。
为了救他,被万箭穿心。
周源抱着江海年的尸体,跪在血泊中,看着周围那些“正义之士”的脸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,有厌恶,有得意,有冷漠。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悲伤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江海年第一次叫他“余北”,想起她在他面前哭,想起她穿着大红色嫁衣从花轿里跳出来,想起她在客栈屋顶上举着酒碗说“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”。
最好的朋友。
她说到做到了。她真的是最好的朋友。
周源放下江海年,站起来。他的十指鲜血淋漓,上面还有来不及扔下的傀儡线,已被他的血染得漆黑。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傲然地看着那些所谓的“正义之士”。
“周余北!你为什么不投降?你已经无可退路了!”
周源抬起头,轻蔑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。那人是苏敛,苏玖沐的父亲,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在乎的冷血动物。
“我是祸害?”周源轻声说,“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。你们这群人,真让我恶心。”
他笑出了声。那笑声清冽如冰,说不出的嘲讽,说不出的悲凉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灵气只剩下一点点,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。他只有两条路了:要么投降,要么自爆。
投降?他周余北这辈子,就没有学会过这两个字。
天崩地裂的响声。炽烈的白光从他的身体里炸开,如同第二个太阳坠落人间。
周源自爆了。
在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五岁时被南宫燕捡回羽英宗,想起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苏玖沐,想起十六岁时和他并肩作战,想起十八岁时他递过来的那个包子,想起二十岁时他说的“我信你”。
想起江海年举着酒碗说“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”。
想起苏玖沐握着他的手说“不冷”。
想起苏玖沐最后的笑容。
想起他说:“下辈子,我会早点说。”
如果有来生就好了。
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。
如果能早一点告诉他,就好了。
周源闭上眼睛,灵魂碎裂,坠入了无尽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