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唐家老宅的主卧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许庭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,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一样,局促地站在衣柜旁。风钰瑄刚刚挂断了唐逸程的电话,转过身时,看见少年单薄的背影在宽大的落地灯下拉得老长,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无助。
“唐先生说, guest room 的空调坏了,需要维修。”风钰瑄走到他身边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今晚你先住我这儿。那边的次卧已经收拾好了,明天一早我们就搬过去。”
许庭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蝇:“风医生……会不会太麻烦了……”
“叫我阿瑄。”风钰瑄伸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指尖触碰到少年柔软的发丝,感受到掌心下那微微的战栗,“记住,在这个家里,只有我们两个人是‘自己人’。”
许庭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他抬起头,那双总是盛满惊恐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风钰瑄专注的神情。
“阿……阿瑄。”他小声地唤道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去洗澡吧。”风钰瑄指了指浴室的方向,“热水放好了,泡一泡会舒服些。”
许庭点点头,抱着换洗衣服逃也似地钻进了浴室。
浴室的门关上,水声响起。风钰瑄靠在洗手台边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镜中人西装革履,斯文败笔,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伸手解开领带,扔在洗手台上,目光落在许庭放在洗手台上的抗抑郁药瓶上。
那瓶药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水声停了。浴室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寂静,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。
“许庭?”风钰瑄敲了敲门,“没事吧?”
里面没有回应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风钰瑄心里一紧,顾不得许多,直接推开了门。
氤氲的水汽中,许庭正跌坐在湿滑的地砖上。他浑身赤裸,瘦骨嶙峋的脊背布满了青紫的旧伤——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被殴打留下的痕迹。听到开门声,他惊恐地缩成一团,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。
“别打我……别打了……”
他在哭,眼泪混着水珠滚落,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。
风钰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脱下外套,大步走过去,将少年紧紧裹住,连同那些破碎的呜咽一起,拥入怀中。
“没事了,我在。”风钰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手掌轻轻拍着许庭冰冷的后背,“看着我,许庭,看着我。”
许庭颤抖着抬起头,视线模糊地看着风钰瑄。
风钰瑄捧起他的脸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你是我的人。在这个家里,除了我,没人有资格碰你一根手指头。听到了吗?”
许庭怔怔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,恐惧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。
“嗯。”他哽咽着点头。
风钰瑄帮他擦干身体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,将他抱回床上。许庭很快就睡着了,睡梦中眉头依然微蹙,但那只被风钰瑄握在掌心的手,却抓得极紧,仿佛那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
第二天清晨,风钰瑄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,走到阳台接起电话。是学校教导主任打来的。
“风先生,许庭同学的退学手续已经办到一半了,如果今天上午十点之前不到校说明情况,学籍就要注销了。”
风钰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八点。
“知道了,我们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风钰瑄回到卧室,却发现许庭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