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帐之中药味浓重,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明明灭灭,光影在帐壁上惶然晃动,气氛沉抑逼人。
沈宥珩静坐在榻沿,一身素色简衫,难掩天家骨相风华。
他容色清绝冷艳,眉目轮廓如琢如磨,鼻梁挺直利落,唇线锋利,长睫密而垂落,覆在空茫的眼上,平添几分慑人的孤绝。
明明目不能视,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,不见半分萎靡孱弱,周身气度凛冽如寒崖孤松,贵气天成,风骨铮铮。
往日那双锐利如刃、能洞悉人心的眼眸,此刻只剩一片沉寂晦暗,看得墨辞心口阵阵发紧。
失明未曾摧垮他半分心神,他只是安静端坐,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令牌,周身气息沉如寒潭,压得帐内空气近乎凝滞。
“殿下,再躺下歇息片刻吧?”墨辞试探着伸手想去扶他,左臂一动便牵扯伤口,疼得骤然倒抽冷气。
沈宥珩闻声微微偏首,精准朝他所在的方向侧过脸,声线淡冷:“管好你自己的伤,不必管我。”
目不能视,反倒让他听觉愈发敏锐,墨辞细微的痛息与紧绷,分毫毕现。
正此时,帐外亲兵迟疑通报:“将军,帐外有位自称监军的大人求见。”
“监军?”
秦苍眉头一蹙,沉声开口,“陛下并未明旨遣派监军,何人敢擅闯西北大营?”
话音未落,帐帘便被人蛮横掀开。
一道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走入,身后两名随从腰佩长刀、气势肃杀,一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瞬间充斥帐内。
来人面白无须,眉眼阴柔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帐内,最终定格在沈宥珩身上,只一眼,便被对方眼盲亦难掩的绝俗贵气慑得微顿。
秦苍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厉声呵斥:“阁下何人?擅闯边军大营,可知军法如山?”
苏妄轻笑一声,慢条斯理虚拱一礼,语气毫无敬意:“在下苏妄,奉陛下密旨,前来西北任监军,整肃军纪,顺带‘照看’七殿下。”
“照看”二字咬得极轻,监视与不善昭然若揭。
他本就是熙景帝安插的眼线,此行明为监军,实为监视沈宥珩,试探这位废太子失明之后是否还有反扑之力。
沈宥珩指尖一顿,唇角勾起一抹冷讽。
来得真快。
他刚毒发失明,父皇的爪牙便追至西北,步步紧逼,连半分喘息之机都不肯留。
墨辞瞬间绷紧身形,下意识挡在沈宥珩身前,手按剑柄,眼神冷厉如刀。他护主心切,绝不容许任何人对沈宥珩出言冒犯、暗藏杀机。
苏妄目光落在墨辞身上,上下打量,笑意玩味:“这位便是当年攥着皇后玉令的楼兰王室遗孤吧?模样竟这般标致,身手倒也看得过去。”
一语点破隐秘,挑衅意味十足,意在挑拨离间,同时拿捏墨辞的软肋。
“你闭嘴!”墨辞低声呵斥,杀气翻涌。
“脾气倒是不小。”苏妄不以为意,转向沈宥珩故作关切走近,“七殿下,听闻您遇袭受伤,在下甚是担忧。不知殿下伤势如何,眼睛……还看得见吗?”
句句关切,字字诛心。他早已探明沈宥珩失明的实情,故意当众戳破,只为折辱其锐气,试探其底线。
沈宥珩缓缓抬脸,面朝苏妄方向。虽目无焦距,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,脊背挺直,气度凛然,半分不落下风。
“苏监军既奉密旨而来,应当清楚,本殿之事,还轮不到外人置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