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苏薇在书铺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。
书佣站在门槛里边,眼瞅着她来回转悠,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:“娘子,您这是……找人还是找书?”
“都找。”苏薇停下来,往街口张望了一眼,“等人送书。”
“那您进来等?外头日头晒。”
苏薇想了想,摇头:“不成,进去他就瞧不见我了。”
书佣没听懂,但识趣地缩了回去。
街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一袭青衫,不染纤尘,手中握着一卷,行止端方,目不斜视,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量好的格子里。
苏薇眼睛一亮,跑过去。
“沈大人!”
沈镜脚步微顿,抬眼看见她,微微颔首:“苏二娘子。”
苏薇跑到他跟前,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——是一本书,用青布包着,露出一角。
“这是给我的?”
沈镜将书递过去。
苏薇接过来,拆开布一看——《南行记闻》。
“怎么不是上次那本?”
“那本……还未看完。”
苏薇低下头,翻开扉页。
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景祐五年夏,自京赴岭南,道中所见。”
字迹端正,墨迹有新有旧,看得出是攒了很久的。
她怔了怔,抬起头来看向沈镜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
沈镜不说话,可两只耳朵尖儿悄悄红了。
苏薇盯着那一点红看了好一会儿,唇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沈大人,你这书上写的都是什么?”
沈镜:“……沿途所见。”
“我能看么?”
“书已给你了。”
苏薇把书往怀里一搂,笑得眉眼弯弯:“那我回去慢慢看。对了沈大人,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?”
沈镜沉默了一瞬:“……苏二娘子想问什么?”
“我想问你——”苏薇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怎么忽然这般听话?”
沈镜的耳朵更红了。
日光下,那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,像宣纸上洇开的朱砂。
可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,垂着眼,不吭声。
苏薇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也不恼,只笑嘻嘻地退后一步:“行罢,不说就不说。那我换一个——你下回什么时候来书铺?”
沈镜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被苏薇稳稳当当地接住了。
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让她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三日后。”沈镜说,“申时。”
说完,他点了点头,转身便走。
走得很快。
苏薇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。
她又翻开扉页,这回看得更仔细些。
那行题字下面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像是写完之后又添上去的,墨色比正文淡——“然月是同一轮月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——他故乡在哪儿来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