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又停一站,上的上下的下,他打了几通都是自动挂断,不确定地接受了他和陈意年走着走着走散了这个事实。
寒假了,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多久。
黯然神伤了一会儿,裴陆才站起来,算着时间一点去咖啡店,想再去找一找,脖子忽然从前往后一紧。
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一条软乎乎的东西来回绕住,熟悉的冷香味儿也随之扑过来。
“捡的。”陈意年没好气儿道,把袋子也塞给他,坐下,越想越生气,仰头,“你为什么不跟着我?”
裴陆快被他杀人的手法勒死了,又很惊喜地轻轻拽松开些,坐下,“……我也捡了一条。”
陈意年视线始终不满地定在他身上,原本冷凶的目光一瞬间又散开,蓝色眸底微颤。
“是小时候和我妈妈学的。”从袋子里拿出来围巾,裴陆又叠了一遍,递过去,手不禁捏紧了柔软的织线,“可能没那么好,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…不收也没关系,是有点丑,我”
“我要。”陈意年伸手连袋子一起要,裴陆愣了下,连忙装好递给他,眼神有些闪躲。
袋子是很薄的纸袋,帮舅妈去买线时给的,和陈意年给自己的没办法比,末了他补充,“你不嫌弃就好。”
“你没看见吗,后面有人跟着。”
“不用回头。”裴陆又坐正身子,手按着冰凉的木头椅子,指腹在上面轻轻蹭,知道他快走了,“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?”
陈意年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,和他送给自己的,很喜欢,伸手戳了戳,“都可以。”
“那每天见。”
陈意年:“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……”裴陆不说话了。
公交站前后都有长椅,冬天没多少人出门,坐着也不碍事,又安静了好一会儿,陈意年看了眼时间,幽幽沉下眼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裴陆跟他一起站起来,闷闷地轻“嗯”声,装作不在意地说自己也要走了。
就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自己越来越远,裴陆皱紧眉,“陈意年。”
陈意年回头。
一瞬间又忘了想说什么,他顿了顿,垂了下眼,“这个,谢谢你……是多少钱?”
陈意年还是刚刚的表情,眼尾轻扬着,眸底越来越冷,“多少钱你也没必要知道。”
车刹在路边,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,一眼没往回看。
从医院出来他就一直在跟自己提钱,所有自己想做的事都被他标上价,连一个小小的礼物都是。
从那件事结束陈意年就发现了,裴陆一直在有意无意扯开他们原本的关系和位置,用各种方式还。
就算他说得再清楚,用他以前的话来反驳他,他还是执拗地做这些事,根本没问过自己怎么想。
越想越生气,陈意年用力把袋子往车角一扔,看着那片红色从袋子里流出来,别开眼盯向窗外。
这个肯定也是他想还自己做的,每天那么多事还倒出空弄这些,他是有多不想和自己牵扯在一起,还想每天见每天还。
“少爷…一定要开窗吗?太冷了。”司机吹了吹快冻僵的手,但靠近学校,他还得控着方向盘,从倒车镜看到陈意年气冲冲的样子,小心翼翼问,“是车里有味道吗?”
“有,车窗全打开。”
一股裴陆身上的味道。
陈意年快烦死了,摸进兜,火机和烟是在假期开始他才碰的,叫停司机,特意找了个没人过的地方。
烟味短暂地驱散了些许烦躁,陈意年皱着鼻子拎起自己衣服袖子嗅,那股淡淡的阳光味儿在靠近手腕处时尤其重。
后来他给自己那根红绳一直被他贴身揣着,陈意年现在觉得所有东西都是裴陆想还他才送他的,根本没什么意义,拽上袖子遮住,很不高兴。
他之前就是在小题大做,还总在乎裴陆怎么看自己,自己做的事他会不会喜欢,如果他知道真实的自己怎么样他会不会也讨厌自己。
根本无所谓,他爱怎么样怎么样。
陈意年觉得自己就是疯了,竟然会空出脑子去想那些没用的事。
车停在路边暂设的停车区,他又点了根烟,眯眼看着司机下车敞开所有车门,拿衣服扇来扇去,再从车里出来时手里拎着那袋围巾。
陈意年被呛到,慌忙把烟踩灭,看着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,自己迟了一步才捡出来。
司机见他翻垃圾桶,吓坏了,“这……少爷你刚刚不是说它有味道吗?还扔了,我看这袋子也是旧的,以为是你不要的呢……”
“你是谁的人?”陈意年拽出来围巾仔细检查了一遍,但袋子刚刚沾了很大一块油污,渗进里面,他怕再弄脏围巾,只能扔掉。
“宿少爷手下的……”司机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,战战兢兢答。
“他怎么这么爱用没分寸的人。”陈意年极为不解,把围巾贴身塞进怀里,又松了点力怕压紧,用胳膊兜住,“现在打电话叫别人来接我,你开着你的车走远点儿,别让我看见你。”
刚上班就下班,司机含泪答应。
少爷怎么那么难伺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