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就到了新生文艺汇演的日子。

向璟走在去彩排的路上，从后面撞见了程枫和张恒。

程枫怀里捧着一束薰衣草，眉眼间藏着难掩的愉悦，连脚步都透着轻快。向璟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，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涩意。

“一看就是林沫格喜欢的花，这么小众。还是我们家莹莹好养活，偏爱红玫瑰~话说这花，你费了不少功夫吧？”张恒笑着打趣。

程枫低头摩挲着花束的包装，眼底满是温柔，仿佛已经看见沫格捧着薰衣草，眉眼弯弯浅笑的模样，轻声应道：“嗯，市里买不到新鲜的，今天特意空运过来的。”

身后的向璟，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，又疼又闷。

她再也忍不下去，下定决心要跟程枫问个清楚，当即拿出手机，给程枫发去一条消息。

【向璟：程枫，我在政道楼的天台等你，如果你不来，我今晚将会缺席演出。】

收到信息的程枫，眉头瞬间紧紧皱起，脸色沉了几分，随手将怀里的薰衣草递给张恒。

“你帮我把花拿去礼堂，我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便朝着政道楼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看着程枫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的那一刻，向璟的心，既紧张得怦怦直跳，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他出现的瞬间，向璟心里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。

程枫站在原地，眉眼淡漠，没有丝毫情绪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眼神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，半分温度都没有。上次的话，他以为已经说得足够清楚。
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
“我到底，哪里比不上林沫格？”

一向骄傲要强的向璟，此刻眼底满是不甘，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

听到“林沫格”三个字，程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向璟眼眶泛红，眼底蓄满了委屈，她用力仰起头，拼命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，紧紧攥起的拳头，指尖泛白，彻底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。那张写满忧伤的脸，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，就会碎掉。

思绪猛地飘回此前的排练厅。

那时的向璟，指尖死死攥着衣角，耳尖通红，鼓起全部勇气看向他：“程枫，我喜欢你，你也喜欢我，对么？”

“不喜欢。”

他的回答，干脆又决绝。

“不…不喜欢？”向璟脸色一白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那你为什么报名和我一起主持？”

见程枫没有反驳，向璟咬着唇，鼓足所有勇气，从背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可下一秒，她的手就被程枫用力甩开。
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
“误会？”

向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，只觉得他无比陌生，和自己心底想象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

“好，上次你说我有误会，那我问你，”向璟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，不想显得太过卑微，“之前在广华编程班，你为什么要帮我解题目？你拒绝了那么多女生，说自己没有恋爱计划，明明就是用我之前说过的口吻！还有，你为什么要主动和我一起主持校运会？这些事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
程枫听着她一连串的质问，眼神发怔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除了校运会主持，她说的其他事，他根本毫无印象。

良久，他才开口，语气淡漠又决绝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没有印象，我们之间，甚至都算不上朋友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利刃，狠狠刺穿了向璟的心脏。

她守了整整几年的心事，原来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一场荒唐又可笑的独角戏。

与此同时，汇演彩排现场，马上就轮到话剧社上场，可向璟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，社员们急得团团转。

林妍又气又急，忍不住抱怨：“我就看向璟不对劲，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！”

“大家别慌，再等一等，”林沫格压下心底的不安，柔声安抚着众人，“整场排练我全程跟着，实在不行，我就顶替她上场，女主的戏份不多，我能应付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，可眼下这种情况，她必须稳住大家的情绪。众人一边频频望向门口，一边不停拨打向璟的电话。

就在这时，程枫推门走了进来，径直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，身影隐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
他抬眼望向舞台，一眼就定格在林沫格身上。

女孩身着一袭洁白的公主裙，裙摆轻柔垂落，宛若云朵裁剪而成，脚下踩着一双精致的银色小皮鞋，衬得脚踝纤细白皙。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，发尾带着温柔的卷度，舞台灯光洒在她的发丝与裙摆上，泛着细碎又柔和的光。

她静静站在舞台中央，周身仿佛被星光包裹，干净纯粹，又耀眼夺目。

没过多久，向璟也推门走了进来，眼角泛红，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痕，显然是刚刚哭过。

看到她出现，社员们的抱怨声瞬间此起彼伏：

“你到底去哪了！我们都快急死了！”

“打你这么多电话，为什么不接啊！”

“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，马上就到我们了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，人没事就好，还好没耽误彩排，我们赶紧准备吧。”林沫格连忙出声打圆场。

趁众人不注意，她悄悄走到向璟身边，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纸巾。

向璟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接过纸巾，对上林沫格眼底纯粹的关心，心头一暖，低声道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整场话剧的表演，格外成功。

当男主角铿锵有力地说出那句台词：“做自己想做的事，生活在自己喜爱的环境里，淡泊宁静、与世无争，这难道是糟蹋自己吗？满地都是六便士，我只想要天上的月亮！”

庄重悠扬的钢琴声骤然响起，季凡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起落，弹奏出的旋律利落又流畅，直击人心。

台下的女生们纷纷为之倾倒，即便知道他是校园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，可在这样的颜值与才情面前，所有缺点都变得微不足道，反倒更添了几分致命的吸引力。

这个剧本，最出彩的地方，在于程枫对原著的改编。

原著里的女性角色，皆为爱所困，耗尽一生，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。而程枫改写后的剧本，赋予了女性独立的思想与灵魂，从一开始，便不依附于男人，不困于情爱。

舞台上，向璟饰演的女主，目光坚定地看向男主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曾经是我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，痛苦才在我的心灵升起。若你只要天上的月亮，那我就要这漫天的星空。”

程枫直击灵魂的台词，搭配向璟极具感染力的表演，瞬间引爆全场，台下掌声雷动，久久不息。

表演落幕，所有演员与工作人员一同上台谢幕。

五彩的礼花从舞台上空簌簌落下，金红银亮的亮片漫天飞舞，落在舞台地板上，落在每个人的肩头，也落在台下沸腾的人群里。

乔一阳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林沫格，女孩笑得眉眼弯弯，灿烂得胜过头顶漫天璀璨的烟火。

向璟也下意识望向林沫格，看着她眼底纯粹干净的笑容，那一刻，她忽然懂了程枫的选择。

过往所有的隔阂、不甘与不快，在这一刻，尽数烟消云散。

他们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，共享这份属于青春的荣耀与光芒。

这大概就是青春的力量，张扬又洒脱，桀骜又坦荡，我们热血沸腾，我们肆意生长。

谢幕时，季凡微微侧身，朝着林沫格伸出手，姿态绅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