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混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,刚才剑拔弩张的戾气终于散了,只剩满地狼藉,还有挥之不去的刺鼻汽油味,缠绕在衣衫发丝间。
掌心的温度一直都在,夏临溪始终紧紧牵着任意,指尖扣得很紧,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。她衣衫被汽油浸得半湿,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,脸色依旧沉静,却难掩眼底的疲惫,唯独握着任意的力道,始终稳而有力。
任意转头看向她,心头积压的后怕与嗔怪瞬间涌了上来,语气压着几分颤抖,是实打实的担忧:“夏临溪,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?那么危险的事,你怎么能跟着一起做?那群人都是不讲理的混混,真把他们逼到绝路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你就一点都不怕吗?”
任意声音不自觉放重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,连眉头都紧紧皱起:“我可以不顾一切,可你不该陪我赌上一切,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。”
任意是真的后怕,方才一心只想着守住萧笑的房子,守住她最后的念想,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,什么都顾不上。可此刻危险褪去,冷静下来才惊出一身冷汗,她不敢想,若是夏临溪因为这件事受了半点伤,她该怎么面对自己,怎么面对醒过来的萧笑。
夏临溪微微抬眸,目光直直落在任意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盛着满满的认真与执拗,没有丝毫闪躲,反而轻声反问任意,语气带着一丝无奈,又格外坦诚:“你也知道这件事很危险,也会怕出事吗?”
一句话,瞬间把任意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,原本紧绷的语气瞬间软下来,没了半点底气。任意别开视线,喉结微动,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我没有别的选择,萧笑的房子不能丢,那是她爸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,我必须守住。”
“我也没有别的选择。”夏临溪上前半步,离任意更近了些,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站在那里,独自面对所有危险。你敢为了守护别人豁出一切,我就敢站在你身边,陪你一起承担。我想保护你,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。”
她的眼神太过炙热,太过真诚,目光牢牢锁住任意,里面的在意与笃定毫无保留,直直撞进任意心底。她心跳骤然失控,砰砰地狂跳,脸颊瞬间发烫,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,根本不敢与她对视,慌忙移开目光,手足无措地攥了攥衣角。
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,又甜又涩,裹着劫后余生的暖意,让任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为了掩饰这份窘迫,任意连忙清了清嗓子,刻意放缓语气,转移话题:“先不说这些了,你看我们一身都是汽油味,又脏又刺鼻,黏在身上难受得很。医院就在附近,我们找个酒店简单洗漱一下,换身干净衣服,不然等萧笑醒了,看到我们这副模样,肯定又要担心落泪,她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夏临溪看着任意慌乱闪躲的模样,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笑意,没有再追问,只是顺从地点点头,声音温软:“好,都听你的,先去收拾干净,再回来陪萧笑。”
她们拿出随身的湿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、脖颈处的汽油,指尖轻轻蹭过肌肤,尽量淡化身上的刺鼻气味,可那味道早已渗入衣衫,根本擦不彻底。收拾妥当,她们便并肩朝着医院附近的酒店走去,一路上,谁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,驱散了大半的疲惫与后怕。
很快,她们走进一家干净的酒店大堂,前台小姐抬头看向她们,目光先是落在她们湿漉漉、带着污渍的衣衫上,随即又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,眉头轻轻蹙起,眼神里满是疑惑,上下打量着她们,欲言又止。
任意和夏临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,两人脸颊不约而同地泛红,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快速办理入住。接过房卡的瞬间,她们几乎是逃也似的拖着行李箱,快步走向电梯,避开前台探究的目光,全程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电梯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她们才相视一笑,刚才的窘迫与尴尬,在彼此的眼神里,化作了一丝别样的温柔。
打开客房门,走进房间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夏临溪把行李箱放在地上,弯腰轻轻打开,动作细致地翻找着。她先拿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衣物,又细心地拿了毛巾,转身递给任意,眉眼温柔:“你先去洗吧,好好冲个热水澡,把身上的汽油都洗干净,泡一泡也能舒缓一下,别累着了。”
任意接过带着淡淡清香的衣物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,心头微微一颤,轻声应了句“好”,便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。
关上浴室门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,任意靠在门板上,深吸一口气,可心脏依旧跳得飞快,久久无法平复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,夏临溪淋上汽油、紧紧握住自己的手、眼神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模样,还有她那句温柔又笃定的“我要保护你”,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,挥之不去。
任意拧开热水龙头,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,氤氲的水汽慢慢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浴室。任意站在花洒下,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,一点点洗去身上的汽油味,也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。可越是刻意冷静,心里越是牵挂着外面的人,明明她就在几步之外,可我却迫不及待地想洗漱完毕,立刻见到她。
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,驱散了浑身的寒意,也让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,任意从来不知道,被人拼尽全力守护,是这样一种感觉,安心又温暖,填满了心底所有的角落。
而房间里,夏临溪怕身上残留的汽油弄脏沙发,便没有坐下,只是安静地靠在桌边,指尖轻轻抵着桌面,慢慢理清后续帮萧笑维权的思路。
首先要第一时间固定所有证据,立刻返回老房子,拍摄房屋现状、被乱扔的家具物品、现场的痕迹,再联系现场拍摄视频的街坊,留存好影像资料,把萧家亲戚聚众强拆、勾结混混寻衅滋事的证据全部整理妥当;其次,尽快准备好房产证、萧笑父母的死亡证明、亲属关系证明等所有材料,马上去公证处办理遗产继承公证,从法律层面确认萧笑的合法继承权,让对方没有任何辩驳的借口;再者,携带所有证据,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,同时向社区、街道办反映情况,寻求基层组织介入调解,双向施压,杜绝对方再次滋事的可能;最后,和报信的表婶保持联系,必要时请她出面作证,提前报警备案,防范萧家亲戚报复,一步步稳妥推进,彻底解决这场纠纷。
理清所有思路,她刚想松口气,思绪就被浴室里连绵的水流声打断。
她不敢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,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氤氲的水汽,模糊了浴室门,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,水流顺着发丝滑落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……想到这里,她的脸颊瞬间泛起淡红,心跳骤然加快,慌忙别开视线,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,拧开瓶盖,大口大口地喝着,想用冰凉的水流压下心底的慌乱。
可无济于事,水流声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,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。她只好拿起遥控器,胡乱打开电视,把音量调大,试图用电视里的声音掩盖水流声,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可目光涣散,根本没看进去分毫,满心满眼,全是浴室里的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浴室的水流声渐渐停下。
没过一会儿,浴室门被推开,任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,换上干净的衣衫,浑身清爽,汽油味彻底散去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任意看着靠在桌边、神色略显慌乱的夏临溪,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轻声说道:“我洗好了,你快去洗吧,热水很舒服,洗完身上就清爽了,别太累着。”
夏临溪猛地回过神,连忙起身,拿起一旁的衣物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,脚步微微急促地走进浴室,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任意坐在床边,慢慢擦着头发,看着紧闭的浴室门,心底满是温柔,房间里的电视声轻轻回荡,氛围安静又惬意,没有多余的话语,却格外安心。
没多久,夏临溪也洗漱完毕,她穿着干净的衣衫,长发松松地散着,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,眉眼温润,褪去了所有狼狈,看起来柔和又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