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清抬眼望去:“海,蓝色的,看不真切。”
李珺祁又问: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李珺祁却问:“想要吗?”
李晏清看向他,不解,只听李珺祁又道:“白云大厦是我打下来的,我想看看清儿打下来的江山是什么样的。”
李晏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父亲。
她一边是李家的未来家主,承担的是李家平衡阴阳,护佑人间太平的责任;一边是自小渴望的父亲,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宠爱就必须成为父亲所期望的人。
这两者,互相矛盾,互相排斥,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。
此时此刻,李晏清还不清楚父亲和奶奶之间,或者说父亲同李家之间的矛盾到底有多深,这矛盾又是因何而来。
视线越过李珺祁,李晏清看见了他身后墙角的乐器——小提琴,她心中一喜:“父亲,我给你拉一首曲子吧。”
李珺祁有些意外,他竟不知他的大女儿还会小提琴。
李晏清调试了一下音,便站在李珺祁的身旁拉出了一首她最为熟悉的曲子,一首她从十岁刚接触小提琴就开始练习的曲子,八年来早已刻进骨血。
李珺祁的视线在李晏清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,久到双眼失神,不知是沉在了乐声里,还是醉在了某个回忆里。最终,他侧过头去看向落地窗外的风景,面色沉静,心事重重。
李晏清抿了抿唇,结束了这首曲子,父亲背对着她,她不知道父亲,父亲也不知道她。
一曲终了,李珺祁回过头来拍手叫好:“好好好,不错,比芸萱好。为什么要选《爱的礼赞》这首曲子呢?”
李晏清不答反问道:“父亲喜欢吗?”
“喜欢!父亲喜欢得很!”李珺祁大笑着拍她的肩膀,又问道:“李濯妡竟然同意你学西洋调?”
李濯妡?
李晏清惊诧了一瞬,李濯妡是她奶奶的名字。奶奶自是不同意,在她偷学被发现后足足跪了半个月的祠堂,要不是爷爷求情,她估计现在还跪在里面。
可是李晏清现在想的不是这件事,而是她的父亲对她的奶奶直呼名讳!
“偷学的吧。”李珺祁开口道,“她最是无理专制,又是对西洋深恶痛绝,怎么可能允许你学西洋乐器。”
“清儿。”他亲昵地叫着李晏清,弄得李晏清受宠若惊,只听他道:“这些年,让你受苦了。”
李晏清望进李珺祁的眼里,里面倒映着她的面容,还有对她的不忍和愧疚。
少了。少了一样东西。
李晏清心里滑过说不出的酸涩,她扯出笑容来:“清儿不苦,奶奶和爷爷,还有叔伯婶姨都待清儿极好。”
李珺祁抿紧双唇,沉默半晌后他背过身去,道:“反正你奶奶她也自食恶果有了报应,以后你跟着我,父亲不会再让你受苦委屈了。”
他将办公桌上的资料随意整理了一下就迈步离去,走至门口时又回头对李晏清说:“今日的商谈会,如果你不愿意来就不用来了,回去歇着也可以。小珉会给你安排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李珺祁走了,独留下李晏清一个人站在原地,她心里开始凌乱,怎么突然就这样了?她弹了曲子,父亲明明很喜欢的,为什么就突然要她回去了?
为什么?
许珉走到李晏清身边,低声道:“大小姐,董事长就是这样,你不要太在意。那你看你现在要回去吗,我给您安排司机。”
罢了,不用去参加什么商谈会,倒也乐得自在,李晏清点点头回道:“回去,麻烦许助理了。”
许珉恭敬道:“大小姐不用跟我客气,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好。大小姐拉的小提琴,有大师水平。”
这还是第一次得到外人的肯定,但李晏清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,她和许珉刚一走出电梯就有职员给她打招呼:“大小姐好。”
李晏清面不改色,在一群惊异的视线下走出白云大厦,上了许珉为她安排的车。
司机是个和蒋叔一般大的人,李晏清开口道:“司机怎么称呼?”
司机人长得慈祥,笑容也暖得很,他回笑道:“大小姐好,我姓莫,大家都叫我莫叔。”
李晏清当即说道:“好的,莫叔,你直接将我送去圣茶公寓吧,然后再回家告诉许管家就说我去参观深市风景,今晚不回家了。”
莫司机有些担忧,但还是回道:“好的,大小姐。”
与此同时,李晏清在手机上买下了最近一班去往商山的机票,她要亲自去许家镇看看,但首先得去收拾一下刚从蓉城寄来的家伙什。
待收拾好后,她带走了一些必要的物件,原本想换身衣裤再去,结果发现衣柜里没有准备,又念着不能错过行程,便也就只能这样了。
在西安落地后她才买了身款式休闲的灰色衣裤,又租了一辆车开了半小时才到许家镇。将车停在距离许家镇牌坊约一里路的地方,徒步走进许家镇,届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,太阳光依旧还是有些耀眼。
李晏清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许家镇牌坊遇到前来勘查的李家人。
李月安和另一个李晏清有点眼熟的李家女儿也在里面,带头的人是李显和五长老李梅,也就是李月安的母亲,长老会里最年轻的长老,李晏清尊称一声梅姨。
他们见到李晏清出现在这儿也是惊讶,倒是李晏清先开口问道:“怎么样?解决了吗?”
李梅这才回道:“我们也才刚到。这许家镇不小,我们决定分头行动,现在正在分配任务。”
李晏清便道:“加我一个吧。”
李显却反问她:“你现在不应该待在深市吗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不待李晏清回答,李显就说:“你快回去,不要惹你父亲生气。”
李晏清摇了摇头:“我不放心,许家镇有很多疑点,而且若真有黑血鬼,那就是件很棘手的事情。”
李显当即反驳:“黑血鬼而已,又不是没碰到过。这里的事,我和你梅姨就能处理好,不用你来,你现在就回去!”
李晏清蹙眉,道:“行道之事,不分大小。”
李显还是不依,正欲说话,李晏清打断了他:“这是四伯你曾教给我的。”
——前半句是“行道之人,不分贵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