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手电筒小心翼翼扫过去,照到一个坐在灌木丛后熟悉的身影。她没有听他的话,高兴地朝他那个方向奔过去,完全顾不上脚下的路有多么难走。树枝从她手背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红痕,她也完全感觉不到疼。脚下的台阶有一级踩空了,身体猛地往前一倾,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。
“当心……”他还是担忧出声。
当她冲到他面前的时候,她几乎是跪下去的,膝盖磕在湿冷的石头上,痛从骨头里传上来,她咬着嘴唇忍住了。她心里只想快快确认他有没有事,确认他没有事后,不自觉松了口气。
他双腿蜷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头埋在膝盖里,冲锋衣的帽子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上沾着不少污泥,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,在手电筒光照过去的瞬间迅速藏进了袖口里。
颜书雨看见了。
那是一条水蓝色的水晶手链。
“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?”她听见自己在说话的声音抖得不像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,语气里满是责备,可更多的事因为失去的后怕,“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多危险,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大家都在找你。”
温见野缓缓抬起头,脸上的笑很勉强:“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颜书雨盯着他,发现他的脸色苍白,她的心揪得更紧了,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他的额头,“你是不是受伤了?还是……”
温见野偏头躲开,他垂下眼睑,避开她的目光,“我没事,就是东西掉了找了一会。”停顿了几秒之后,他的表情变了一下,又别扭了起来,“你知道危险,还跑上来找我做什么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颜书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聚拢,滚烫的,汹涌的,可她眨了眨眼,硬是没让它们落下来,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?大家都在找你!天黑路滑为什么不先下山,你一个人在山上,手机打不通,所有人都在担心你!你…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?”她的声音有些失控,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了。她在说什么?她自己也不知道,这些话一句接着一句,根本停不下来。
温见野没有回答,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条手链。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红红的,睫毛还是湿的,像是刚哭过。被光线刺到的时候他微微眯了眯眼,他眼神里有疲惫。沉默了许久,他才轻轻开口:“我以为,你不会在乎我。”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落,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这个在镜头前孤傲的顶流偶像,现在就因为她的不理他,就坐在黑暗的山路边偷哭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。她看着他这个样子,心里又闷又疼,所有的责备到了嘴边都化成了叹息。
她伸出手,“我们回去吧,大家都在等我们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其实不用上来找我,过一会我就下去的。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,冷静一点,好好想清楚。”
“那你想清楚了吗?”她本不该问的,却听见自己已经说出来了。
“你想知道?”他忽然转头看她,眼睛里有一种强烈的渴望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看在最后一块浮木,“如果我说,想了这么久我不想放手,你会怪我吗?”旋即他又无奈笑叹,“可是又怎样,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了。”
颜书雨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渴望,有不甘,有委屈,有一种让人心疼的不安。她叹了口气,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。
“我没说不在乎你……”她说。
温见野站起来的动作停滞了一下,他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仿佛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,也怕会错了话里的意思。
“你说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颜书雨说不出话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以多看看我?”温见野的声音在发抖,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,“我会去出道,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看见我。我拼命工作,我拼命工作,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练习生走到今天,是因为我想站到足够高的地方,这样你就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我。我买你的公司,是因为我不想你再跑掉,不想再像三年前一样,你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消失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人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围着你转的。我做的每一个选择,走的每一步路,都是因为想一直在你身边。可你告诉我‘就这样吧’……你又一次把我推开了。”
“小野……”她站在原地,愣愣听他说。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”
她想反驳,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,她想说她离开不是因为他不够好,恰恰是因为他太好了,好到她不敢去爱,他应该值得更好的人,值得一个不会让他,离开也是为了他好。
可这些话,她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“颜书雨。”他喊了她的名字,然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告诉我一句实话。”他又走了一步。
“你心里,有没有我?”距离已经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颜书雨张了张嘴,她缓缓地摇了摇头。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,那笑声低低沉沉的,像是在自嘲,又像是对回应的不又像是对回应的不甘心。她想往后退,可他的手臂在下一秒箍了上来,在迅雷不及时她的人已经紧紧地被他揽在了怀里。他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,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,他的心跳咚咚咚地在她耳朵里打鼓。
紧接着是他的唇落了下来,毫不温柔,毫不客气,带着一种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,就似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忍的,侵略性的入侵。她瞪大眼睛,伸手去推他,他像一堵墙纹丝不动。她的唇传来微微的痛感,所有的抵抗在他面前都像蚍蜉撼树,毫无意义。无视她眼中的错愕,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,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放开了她。两个人都在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