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冷得刺骨，再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如你所愿。”
他转身，背影透出一种美梦被彻底破碎后的孤寂，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
他没有回头。
房门打开，又轻轻合上。
门锁轻微“咔哒”声，在寂静中响声异常尖锐，像是对他们关系结束的宣告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颜书雨瘫坐在地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浑身力气被抽空。泪水终于决堤，汹涌而下，她却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窗外，圣诞的钟声敲响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欢庆着圣诞的降临。雪花静静飘落，覆盖了整个城市，一层覆盖一层，试图掩埋今夜所有心碎的痕迹。
她不知道，酒店楼下的雪地里，温见野仰头望着她房间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。他就那样站在酒店对面的梧桐树下，在平安夜的寒风与飞雪中，不知站了多久，仿佛一个被遗忘在雪夜里的雪人，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。
雪下得更密了，雪花落满他的肩头，在他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。可他还是固执地仰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好像只要看得足够久，那盏灯就会重新亮起，她会出现在窗前，会告诉他一切只是噩梦。
直至钟声响起那刻，他拿起打火机，对着火苗吹去，缓缓对空气温柔道：“姐姐，Merry Christmas！”
“啧，真可怜。”
一道娇柔的讥诮声从身侧传来。温见野没有动，甚至没有转头。
林晴晚撑着一把精致的红伞，在一片雪白的雪地里中显得显眼。她踩着及踝的羊绒短靴，一步一步走近，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鞋印。
她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，伞面微微倾斜，替他遮去头顶不断落下的雪。这个看似体贴的动作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，“都告诉别来了，你偏不听我的。她的心真狠啊，你站在这里，到现在……整整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。她甚至没有到窗边看过一眼。”
温见野的喉结微微滚动，面对她的嘲讽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林晴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户。
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他冻得发青的侧脸上，毒舌吐嘲，“你看，你那位好姐姐，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你。至少，没有爱到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的程度。”
“闭嘴。”温见野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林晴晚非但没停，反而凑近了些，“温见野，醒醒吧。她是什么身份？说好听点是温家收养的养女，说难听点……不过是靠着你们家善心才能体面生活的依附者。现在也就一个小小的明星，她敢真的跟你在一起吗？她能承受外界那些质疑声？能承受得起温伯伯和蔡阿姨的失望和指责吗？”
林晴晚像是想到了什么，顿了一下，继续冷漠道：“她不敢，不敢面对这段感情可能带来的后果。像他们这类人，都是自卑、自私的。所以，她选择了放弃你，避免了一切麻烦。可你呢？认不清事实，还像个傻瓜一样等她回头，愚蠢的要命。”
林晴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激，她看着温见野，眼神复杂。
她的话精准地捅进温见野血淋淋的伤口。
温见野猛地转头，眼神狠戾：“我让你闭嘴！”
林晴晚却笑了，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吃人的目光：“这就受不了了？可这就是现实啊。温大少爷，书雨姐比你清醒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他眼中剧烈翻涌的痛苦与愤怒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“所以，”林晴晚的声音放得更柔，带着蛊惑的意味，“与其在这里像条丧家犬一样挨冻，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人为了那可笑的原因把你推开，不如……跟我合作？”
温见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林晴晚微微歪头，伞下的脸半明半暗，唯有眼睛亮得惊人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：“各取所需而已。你需要一个挡箭牌，保护你真正想保护的人。而我……”
她轻笑，“也有我自己的目的。我们订婚，是做给所有人看。私下里，你爱找谁找谁，我绝不干涉。怎么样？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雪落在伞面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温见野死死地盯着她，那张甜美娇俏的脸皮底下，是毫不掩饰的心计。
林晴晚见他沉默，趁热打铁，目光再次瞟向那扇黑窗，语气没有一丝同情，“你看，她宁愿用最伤人的话逼走你，宁愿自己躲在房间里哭，都不敢为了你赌一把。这样的爱，值得你在这里冻成冰棍吗？温见野，别傻了。这世界上，有些东西比虚无缥缈的爱可靠得多，比如订婚合作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，轻轻拂去他肩头堆积的雪，动作近乎温柔，眼神却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货物。
“跟我合作，你至少还能以‘弟弟’的身份，名正言顺地偶尔关心她、保护她。否则，以她现在防备的态度，你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。想想看，若是哪天温伯伯蔡阿姨真的开始给你安排相亲，你和她可就连在一起的机会只会更难，但如果有我这个名义上‘未婚妻’在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温见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。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，再次望向那扇窗户。眼前浮现的却是颜书雨那双强装冷漠却掩不住难过的眼睛，是她微微颤抖的双拳，是她咬得发白的嘴唇。
她不是不爱他。
只是太爱，不愿他以后为她为难。
思绪豁然开朗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，笑声干涩嘶哑，在雪夜里格外诡异。
林晴晚蹙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