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她发神，客厅方向隐约传来蔡玲玲和周丽荣的交谈声。厨房与客厅相隔不远，断续的话语飘来她耳中。

周丽容的声音带着笑：“玲玲，不是我夸自家侄女，你仔细瞧瞧，晴晚和见野站在一起，模样、气质，是不是格外登对？”

蔡玲玲温和的声音响起：“晴晚确实优秀，模样好，家世教养都没得挑。见野的事，我和他爸爸向来尊重他自己的意愿。不过他要是真能找个像晴晚这样的女孩，我们做父母的，自然乐见其成。”

“啪嗒——”

颜书雨手中的银质水果叉掉落在瓷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慌忙捡起，机械地将陈姨切好的橙子、草莓一一摆好，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说者或许无意，听者却记在了心里。

她知道，蔡玲玲虽然没有明确应允，但话语中的倾向与满意，已经足够明显。

会失去温见野这个可能。

一时间，颜书雨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，只剩一片灰白。她机械地协助陈姨将果盘整理摆好，端起时，几乎感受不到瓷盘的重量。

颜书雨深吸一口气，端着水果走出厨房，迈步朝客厅走去。林晴晚正笑着与蔡玲玲说话，那画面温馨和谐得刺眼。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她强撑着微笑，将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中央。

温见野抬眼看她，目光复杂，似有千言万语。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，安静地坐回蔡玲玲身边，垂下眼睫，掩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。

客厅里的氛围看似融洽，可对她而言，却像是置身于冰冷的深渊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。她静静地坐着，期盼这场煎熬的会客能尽早结束。

*

“哎呀，瞧我这记性，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。”周丽荣瞥了眼腕上镶钻的精致手表，作势起身，“不早了，我们就不多打扰了。下周慈善晚会，咱们再好好叙。”

林晴晚也跟着站起来，脸上装作流露依依不舍的神情。她走到温见野面前：“见野哥哥，今天真的很开心呢！改天微信联系哦～”

她伸出手，等待他和自己握手。

温见野礼节性地握了握，指尖触碰的瞬间便想抽离。可就在这一刹那，林晴晚突然“哎哟”轻呼一声，高跟鞋像是踩到了什么不稳的东西，整个人向前倾倒。温见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她才堪堪站稳。

这过程不过两三秒，在旁人看来，不过是意外的小插曲。

林晴晚顺势轻轻靠在了温见野的怀里，脸颊绯红，眼神带着几分羞涩，她微微仰起头：“见野哥哥，谢谢你，要不是你，我可就摔倒了。”

温见野眉头皱起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与她的距离，语气平淡：“不用客气，小心些就好。”林晴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俏乖巧的模样，她站稳后，整理了下裙摆，朝他们挥手：“温叔叔、蔡阿姨再见！书雨姐姐，下次找你玩呀！”

玄关的门开了又合，热闹的客厅一时安静下来，只剩电视的声音。

温瑞华显然心情不错，茗了一口茶，对妻子笑道：“林晴晚这孩子，没那些骄纵习气，天真活泼，挺招人喜欢。林氏在京府这些年发展势头很猛，根基也深，若是见野能和她……”

“瑞华。”蔡玲玲轻声打断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垂眸在一旁帮忙收拾的颜书雨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孩子的事，让他自己慢慢相处看看，不急。”

温瑞华点头，笑了笑便不再多言。

可今晚的那些话已经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。

门当户对。

这个词她从来到温家就听过无数次。在宴会上，在旁人的议论中，在那些打量她这个“养女”的微妙眼神里。可从未有一次，像此刻这般刺耳、这般尖锐，直直刺进心里，扎得生疼。

见没什么事，她微微欠身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叔叔阿姨，我先上楼了。”

转身的时，她听见蔡玲玲温和的关心：“嗯，累了吧，好好休息。”

转身上楼，刚走到二楼转角，高大身影一言不发从她身边越过。温见野步履很快，他走到自己房门前，手握上门把的瞬间，却忽然停住了。

他回过头，凝视着她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克制：“姐姐。”

颜书雨脚步一顿。

“好好休息。”他说完这四个字，便拧开门把，门轻轻合上，身影没入房间。

颜书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许久才轻声回应：“……晚安。”

走廊里，那声“晚安”孤单单地落下，没让他听见。

这一晚，颜书雨辗转难眠。

颜书雨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眼，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出神。脑海中记忆碎片纷乱涌现，从林晴晚的话的开始，最后定格在为奶奶治病四处凑钱那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