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利的冰刃与冰面摩擦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冰面之上,二人交织的紫色衣摆随风摆动,仿佛一对展翅欲飞的蝶。
音乐骤变。
顾时雪双掌贴在沈眠的腰间,将她轻轻举高。
沈眠前倾身体,白皙纤细的手臂伸展,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去,但又因着身后人的留恋,停驻下来。
强烈的弦乐扑面而来。
顾时雪和沈眠滑行的速度加快,冰刀切过冰面,扬起晶莹的雪屑。
紧接着,顾时雪扣住沈眠的腰,将她抛向空中。
紫色渐变的裙摆在半空勾画出绚烂的弧线,璀璨的碎钻闪烁其间,仿佛夜空里流转的星河。
一周,两周,三周,四周——
沈眠如一只収翅的蝶,轻盈落于冰上。
弦乐止歇,音乐再次变得舒缓。
顾时雪半蹲,他单手拉着沈眠,二人共同画圆。
锋利的冰刃在冰面上勾画出平滑的曲线,一圈又一圈,仿佛随风而起的涟漪。
突然,低沉的大提琴声与雨声一同倾泻而下。
顾时雪将沈眠高高托起。
沈眠的身体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开来,她随着他的旋转而动,紫色的考斯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,如同要朝着日光飞去的蝶。
雨声慢慢地停了,大提琴声逐渐湮灭,柔和的吉他声揉进余韵悠长的旋律中。
冰面中央,沈眠一只手绕在顾时雪的颈后,她靠在他的怀里,乌黑的发间,淡紫色的蝴蝶翩翩而动。
数秒寂静后,掌声雷动,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秦沅西心潮澎湃,忍不住想和周围的冰迷一起欢呼,但顾忌到旁边的江元华,又生生忍住。
江元华瞥了他一眼,淡淡说道:“想喊就喊。”
秦沅西露出的一双眼看了看他:“您不生气?”
“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江元华容色平静,“这是他的选择。”
秦沅西闻言,很是赞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您这么想就对了!您就放宽心好了,我们国家那么大,总有比时雪更厉害的花滑人才在等着您发掘!没了顾时雪,下一个更好!”
“……”江元华看看秦沅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,又看看他一双清澈的眼,再一次生出有些复杂的情绪——
他实在是不知道顾时雪怎么会和旁边这个头脑简单、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凑到一块的。
与秦沅西、江元华坐在同一排尾巴的褚风禾面无表情地盯着冰上的二人,她没有等最后的结果,直接起身离开。
隔着一个过道,池星呆呆地坐在座位上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比起上一次沈眠和严湘英的比试,这一次沈眠和顾时雪的表演带给她的震撼更加强烈。
她从未如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,沈眠并不负奥运冠军之名。
坐在池星旁边的严湘英也同样一言不发。
如果说,对上一次的比试结果,她还心有不甘。那么,这一次,她已经彻底心服口服。
顾时雪说的对,她比不上沈眠。
前排观众席上的宋芝早已经哭花了脸:“我就知道,眠眠一定可以回到冰上……她滑得多好,你说是不是?”
陈敬在一旁连连安慰她:“是,他们滑得很好。”
宋芝含泪的一双眼看向他:“只是很好?”
“……”陈敬试探,“非常好?”
宋芝顿时哭得更凶了:“陈敬,你不爱我了!”
陈敬:“……”
自从怀孕,宋芝越发变得喜怒无常,阴晴不定。
陈敬曾因此查阅一些资料,说是孕妇怀孕受激素影响,情绪变化无常是很正常的一件事,作为丈夫,要尽可能顺着孕妇的心思。
所以,面对宋芝无端的指责,陈敬也不辩解,只是赔着小心,先道歉了再说。
坐在第一排的夏静央安静端坐着,她的眼里忍不住浮上泪花,但下一刻,又湿润着眼眶笑了。
隔着半排的座位,白薇再次接到赵雁打过来的电话。
她接起,脸上带着微笑:“他们表现得好极了。”
白薇的身后,弥望和陈霁的脸上也带着笑容。
陈霁轻声问:“她就是你曾经的天涯沦落人吗?”
弥望点头:“嗯。”
陈霁微微一笑:“她滑得真好。”
弥望也笑了:“是啊,她就应该是这样闪耀的一个人。”
陈霁望向他,主动伸手牵住他。
弥望朝她望过来。
陈霁眉眼清丽,眸色温柔:“现在的你,也依然闪耀。”
场馆音响再次传出声音,宣布本次全锦赛双人滑的获奖组合。
在冠军揭晓的那一刻,整个场馆再次沸腾起来。
所有人都振臂高呼,山呼海啸地喊着沈眠和顾时雪的名字,喊着“欢迎回来”!
等分区里,沈眠似未听清播报,容色呆滞地站在原地。
直到熟悉的木质香将她裹住,她才如梦惊醒。
顾时雪紧紧抱着她。
仿佛共振的心跳声里,沈眠听到顾时雪在她耳边说道:“沈眠,欢迎回来。”
从前过往如同电影放映,每一帧,每一幕,都清晰如昨——
有她和顾时雪两小无猜的曾经。
也有他们笑与泪交织向前飞奔的时光。
有她独自在病房里舔舐伤痛的从前。
也有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现在。
……
绝望与不甘,隐忍与渴望。
命运仿佛扯着一条线,一头站着从前青涩的她,一头站着现在蜕变后的她。
外面的雪停了。
沈眠紧紧与他相拥,她热泪盈眶,脸上却绽开一道笑容。
“久等了,顾时雪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——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