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沅西单人拍摄结束,就接到了沈眠的电话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,十分意外。
好半天,秦沅西才半是忐忑,半是疑惑地接通了电话。
沈眠却并没说什么,就问了一句他们拍摄的地点在哪里。
秦沅西说完,沈眠说了声谢谢,就挂断了电话。
秦沅西只觉得一头雾水。
不远处,工作人员喊了他一声:“秦老师,到团体拍摄了!”
秦沅西没想明白,索性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,朝他们走过去。
半个小时后,拍摄中场休息。
顾时雪扯了扯领带,抬步朝休息区走。
秦沅西想起半个小时前沈眠的那个电话,觉得还是要和顾时雪说一下。
这样想着,秦沅西追上他:“对了,刚才沈眠给我打电话了……”
顾时雪脚步一顿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就问我们在哪里拍摄。”
秦沅西玩笑道,“你说她不会是要来探班吧?”
顾时雪拿起自己的手机,发现沈眠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,而当时他正在拍摄,并没有接到。
顾时雪想也没想就回拨过去。
下一秒,熟悉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。
顾时雪一顿。
他循声抬眼,就看见沈眠站在不远处,她头发衣服都是湿的,眼睫挂着水珠,眼眸泛红,像是哭过。
顾时雪心上一紧,立刻大步朝她走过去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顾时雪放轻了声音问。
沈眠一双潮湿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,她开口,嗓音微哑:“我有话想和你说。”
顾时雪与她对视,他点头:“去休息室。”
沈眠的目光终于动了动:“那你的拍摄……”
顾时雪说道:“没关系。”
接着,顾时雪快速地打了一个电话,又交代了秦沅西几句,就牵着沈眠的手离开了摄影棚。
外面下着雨,风声雨声夹杂,潇潇不绝。
二人一进休息室,顾时雪就拿出一条干毛巾给沈眠擦头发。
沈眠乖乖地站着,任由顾时雪动作。
顾时雪一见她如此柔软的模样,手下动作就不由得更加温柔。
他温声说道:“知道让我们带伞,怎么自己出门也不知道带上一把伞?”
“忘了。”沈眠诚实说道。
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。
休息室的门被敲响。
顾时雪扬声:“进来。”
林秘书推门而入,他将手里提着的袋子交给顾时雪。
顾时雪略一颔首:“辛苦了。”
林秘书低眉垂首,退出房间,再次为他们关好门。
顾时雪将袋子给沈眠:“先去换衣服。”
袋子里装着顾时雪刚刚吩咐林秘书去商场新买的衣服,沈眠看了一眼,接过走进里间更衣室。
换好衣服出来,顾时雪便让沈眠在椅子上坐着,蹲下来给她换鞋。
沈眠今天出门得急,竟是连鞋也没换,一双棉拖落了雨,沾了污渍,湿漉漉地粘着脚,极不舒服,可她却恍若未觉。
沈眠眉眼低垂,去看在给她穿鞋的顾时雪。
青年低着脸,乌发打了发胶,被温顺地梳起,露出俊逸的眉眼,眼尾微微垂着,看上去专注又温柔。
“顾时雪。”
沈眠突然开口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顾时雪为沈眠穿好鞋,这才抬眼看她。
沈眠手里拿着两张机票,是当初他去找她时的往返机票。
窗外响起一声春雷。
“所以,每天给我送花的人果然是你?”
沈眠定定地望着他,“那段时间,你一直在我身边?”
顾时雪静静地听着她说,并未否认。
沈眠捏紧了手中的机票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她终于知道,为什么重逢之后,他一次都没有问过她手术的事。
因为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她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。
所以,他才会说,她回来最重要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不舍。
顾时雪仰着脸,乌瞳沉静:“如果告诉你,你是不是会心软?”
沈眠眼里闪着泪光:“嗯。”
顾时雪眉眼温柔,承认道:“是我。”
在和沈眠分别的四年里,顾时雪早已经明白当初的她为什么不告而别。
沈眠有她的骄傲,她接受不了自己在他面前的狼狈,更接受不了让他可怜。
所以,哪怕他亲自下厨那天他听懂了她的试探,他也只当作不懂。
而现在,她终于愿意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,终于愿意直视曾经的伤与痛,那么,他也愿意将一切都说给她听。
顾时雪说:“我每天都会去看你。”
顾时雪找到沈眠的时候,她刚手术结束,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。
那场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,从白天到黑夜,她因为手术时失血过多昏睡了过去,所以,他见到她的时候,她还没有醒。
半夜的时候她又发起低烧,昏沉着说起了胡话,他守在她的病床边,一刻不敢离开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,她终于退烧,他这才悄悄离开。
他知道她不会愿意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,所以,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她发现。
顾时雪说:“我每天都会给你送一束栀子花,因为你曾经和我说过,栀子花的花语是‘坚强与勇气’,无论遇到什么什么困难,你只要看到它,就会生出无尽的希望,坚定地继续往前走。”
顾时雪对沈眠当时接受治疗的医院并不陌生。
当初,他们在纽约外训,当时训练的总教练就和他们介绍过那家医院,说是全球最顶尖的外科医院之一,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骨科医生,不少运动员都曾在这家医院接受过治疗。
后来,顾时雪和沈眠在周末没有训练的时候甚至还一起去这家医院看过。
所以,顾时雪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家酒店住下来。
每天清晨,他都会从酒店出发,走上十分钟,在街边的花店买一束栀子花,悄悄放在她的病房。
顾时雪说: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他亲眼看着她忍受着术后的疼痛,从一蹶不振到重新站起来。
看着她躺在床上练上肢和背部力量,疼得直冒汗。
也看着她拆除石膏,一步步恢复脚步活动,像踩在针尖上的小美人鱼,慢慢重新学会走路。
……
顾时雪以为,等到沈眠彻底痊愈,她就会重新回来。
但是,他等了一年又一年,她始终没有回来。
沈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:“为什么?”
顾时雪抬起手,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:“答案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?”
眼前的人听到这话,眼泪像是失了禁,顾时雪越擦,她哭得越厉害。
他终于忍不住将人拥进怀里:“傻瓜,哭什么?”
沈眠抓着他的衣襟,沙哑的嗓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:“你才是傻瓜。”
“是,我是傻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