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,师父都说想你了,你真的不回来?”
电话那头传来张炳的声音。
“别跟我提他,我说过,有他没我。”
“那你不回来,怎么赚钱?我记得你妈的病一直都要钱的吧。”
“我自有办法,这种事之后就不用再来打电话问我了,就这样。”
院内,钟易礼正收拾着箱子。薛有文这货,东西全堆一起,说好的自己收拾,结果人又跑没影了。
不过谁叫他是大地主呢,钟易礼认命地收拾残局,就接到一通电话。
他不用猜都知道是张炳叫他去帮工。
其实他的工作并非对张明秀说的那样,两个月没邀约,而是他两个月来拒绝了所有活计。
两个月前,他毅然决然收拾包袱离开师门,所有人都不理解,张炳也一直给他打电话劝,但他不为所动。
师门不理解,也没必要理解。
箱子里的物件花里胡哨,他看不懂,堆到了院子角落,出门正打算上山劳作,就听一大爷远远地喊他:
“礼娃儿,你妈摔到田里头去咯!”
钟易礼心下一惊,连忙跑过去,就见张明秀不知为何,盲杖都没带就出了门。
他连忙上前扶她:“妈,你咋个在这儿?”
张明秀一听是他,手死死握住他的小臂,嗄声道:“钟易礼,你是不是骗我?”
冷汗唰一下冒出来,他的声音却好不动摇:“你先起来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“你还想回家?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妈,我问你,你是不是骗我!”张明秀不住颤抖地质问道。
一旁的大爷看这架势,连忙借口有事溜之大吉。
钟易礼皱眉:“不管怎么样,你也不能盲杖都不带,很危险。”
“你少装!”张明秀高声道,“你师父把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,说两个月都见不着你,问我你在干什么。”
闻言,钟易礼如堕冰窟,艰难喘了两口气才道:“我只是,去不了。”
“你脑子里在想啥子,你跟着人干了这么久,怎么就突然去不了?”
钟易礼低下头,默不作声。
张明秀掐着他的手心,恨铁不成钢:“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,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师门这么看好你,你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?”
钟易礼:“妈,这件事你别管了,总之我不会去的。”
见他死活不听,张明秀沉下脸道:“你不去工作,那你就有脸去住人家的房子,分人家的地?”
怎么又提这个,钟易礼转过头,回避道
“跟你说不清,总之你要是不让我回家,你就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这是怪我吗?”
张明秀道:“我晓得你一直怪我,但这次你以为我又发疯,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,你就错了。”
”我懂你,你觉得人家有地,你去帮忙反而解决了他的困难,是不是?
“太年轻了,幺儿。”张明秀抚上钟易礼的肩膀,语重心长,“你俩都太年轻,你以为这是约定,但人是会变的。”
钟易礼皱眉,正想反驳,却被母亲制止:“现在你觉得不会,但你仔细想想薛有文是什么人?他爷爷有钱,他妈妈嫁去城里成了富太太,就算他一时落魄,靠着这园子他真赚到了钱,难道还会一直呆在村里?”
钟易礼呼吸急促起来,嘶声道:“那还很远,没必要说这个。”
张明秀见他听进去,怜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行,那我们就说赚不到钱,你们两个大男人总要结婚吧?你跟我说不急,你看他急不急?
”又高又帅,家里还有资产。你不了解,我可知道他来的第一天,村里所有的姑娘就都在讨论他。
“他要是谈了恋爱,结了婚,你这个连兄弟都算不上的人能去哪里?
”你现在说的好听是合伙人,其实就是人城里人用钱吊着的保姆,地种好了,一脚就能把你踢开!”
每个字都如一把刀,硬生生割破了他们构建的未来。
心里仿佛漏了风,钟易礼低声求道:“妈,别说这种话!”
“我说的有错吗?城里来的就是资本家,资本家有几个是好的。他没钱了能把你当兄弟,有钱了,你这一身蛮力,他随便找个人,都能将你顶替了。”
说到这儿,张明秀已泪眼婆娑,她抱着钟易礼宽阔的肩膀,道:
“幺儿啊,妈说过你得靠自己,要靠别人不能替代的自己的手艺生活。听妈的,你去找你师父,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,道个歉人家还愿意收你……”
然而,钟易礼却早已听不下去。
若说方才他沉溺在张明秀的悲伤中,那恩怨二字,携带着回忆又席卷而来,如同冷水瞬间泼醒了他。
“够了!”
钟易礼猛地松开手,打断了张明秀的话,对方一时也怔愣在原地。
他深呼吸,冷空气进入肺腑,要将他翻江倒海的心绪冻住。
他道:“妈,我自有打算,先送你回去。”